【第88章 輕症中風，交托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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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東一路狂奔，鞋上沾的泥點子甩了一路，遠遠就看見膩子粉廠的大門敞著，院裡亮著燈泡，人影亂晃。
他衝進去的時候，老趙正半蹲在地上，把二叔的上半身墊在自己腿上，旁邊兩個小工手足無措地站著，地上散落著半張皺巴巴的進貨清單，圓珠筆滾到了牆角的滑石粉堆裡。
“二叔！二叔！” 林向東幾步撲過去蹲下身，聲音都發緊。
就見二叔閉著眼，嘴角微微往左邊歪，左胳膊左腿軟塌塌垂著，喊他名字的時候喉嚨裡能哼出點聲，眼皮卻沉得睜不開，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咋回事啊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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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蹲台階上跟我核對滑石粉的賬呢，話說一半突然就栽下來了！” 老趙急得滿頭是汗，布衫領子都濕了，“我敢緊扶住，喊了兩聲沒動靜，摸脈還跳著，不敢瞎挪他，正讓人去喊你呢！”
林向東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跳得沉但還算穩，心裡稍稍落了點底 —— 看模樣是中風，送醫及時，應該不會太嚴重。
“別愣著！找塊門板來，搭把手抬拖拉機上，立刻送縣醫院！” 他當機立斷，回頭衝旁邊一個小工喊，“你跑快點去二叔家，喊大軍哥趕緊去醫院！就說他爹暈倒了，讓他帶上家裡的現金和糧票！”
“哎！” 小工撒腿就往外跑。
幾個人手忙腳亂找了塊舊門板，小心翼翼把二叔挪上去，抬到拖拉機後鬥。林向東蹲在旁邊扶著門板，讓二叔側躺著，防止嗆著。老趙踩著油門，拖拉機突突突地往縣城衝，夜裡的土路坑坑窪窪，車鬥顛得厲害，林向東隻能用膝蓋頂著門板，儘量穩住身子。
風刮在臉上涼颼颼的，他心裡卻火燒火燎的。
這兩個多月他在杭州闖，家裡這一攤子全靠二叔撐著。天不亮就騎車去縣供銷社等進貨，就為了搶緊俏的纖維素；晚上盯著生產到半夜，每袋膩子粉都要親手摸細度，生怕配方走樣砸了招牌；周邊建築隊來拿貨，他陪著笑臉遞煙嘮嗑，一點點攢客戶。周大軍勸過他好幾回，說 “差不多就行，別把身子搭進去”，他總說 “廠子剛起步，向東在外麵拚，咱後方不能掉鏈子”。
“二叔，您可得撐住。” 林向東低聲念叨了一句。
一路顛到縣醫院，急診大夫推著手推車出來，直接把人拉進了搶救室。
林向東剛在走廊的長條椅上坐下喘口氣，周大軍就騎著自行車趕來了。他褲腿卷到膝蓋，腳上沾著半截泥，褂子扣子都扣錯了，手裡還攥著個布包，明顯就是著急忙慌的 趕過來的。
“向東！俺爹咋樣了啊！” 他一把抓住林向東的胳膊，手都在抖。
“大軍哥你先別急，醫生正在裡頭搶救呢。” 林向東拍了拍他的手背穩住他，“是在廠子突然暈過去的，左邊身子使不上勁，看著像中風，送得及時，應該沒啥生命危險。”
“咋就中風了呢……” 周大軍搓著手來回踱步，鞋底的泥掉了一地，“前兒我還跟他說，我忙完就去廠子搭把手，讓他歇兩天，他非說不用……”
倆人在走廊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熬了一個多鐘頭，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大夫摘了口罩走出來，白大褂上沾著消毒水味，語氣比預想的緩和得多：“病人是輕度腦血栓，也就是常說的中風，病灶不大，壓迫了左側運動神經，所以半邊身子發麻無力，說話也不利索。送醫挺及時，沒耽誤，沒啥生命危險。”
“大夫，那以後能恢複正常不？” 周大軍趕緊湊上去。
“能恢複。” 大夫點點頭，“急性期過了，配合紮針灸、做康複鍛煉，半年到一年就能下床走路，生活自理沒問題。就是步子可能沒以前穩當，重活累活肯定乾不了，也不能熬夜、不能操心勞神，情緒也不能大起大落。往後一兩年，都得以養身體為主，再這麼拚，下次複發就沒這麼走運了。”
聽見這話，倆人都長長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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