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的眼前,怎麼也抹不掉。前些日子,田靜柔來到客棧,她長得跟美萍太像了,嗓子也差不多,又脆又亮,俺一下就把她當成了閨女,有一次俺見她頭發被海風吹亂了,想到了水晶棺裡的美萍,就想替她把頭發梳理整齊了。俺偷偷在她的電水壺裡下了安眠藥——藥是俺在老家衛生院開出來的,都有記錄,剩下的藥還在俺抽屜裡……每次下藥之後,俺用房卡偷偷留進她房間,先是藏在床底下,等到後半夜,客棧裡的人都睡熟了,俺偷偷從床底下溜出來,給她梳頭發,當年俺閨女的演出照片經常刊登在報紙上,俺記得她的發型,替田靜有了和美萍一樣的發型,就和美萍成了一個人,看著她在輕輕呼吸,感覺美萍又活了過來,俺的心結也就漸漸解開了。最後一次,俺鑽在床底下,突然看到露台上翻進來一個男人,借著外麵的光線,俺認出來,他是海鮮超市的老板殷大元,他將手裡的刀放在床頭櫃上,脫光了自己的衣服,企圖奸汙田靜柔,那可是俺的閨女啊?俺豈能袖手旁觀!他見田靜柔睡得沉,趴在床頭摸她的臉、她的身子……俺悄悄從床底下爬出來,拿過床頭櫃上的刀,站到他身後,像殺豬一般,對著他的脖子來了一刀,俺怕他不死,抽刀前又用力往下一切,把他的半個脖子都切斷了,他抽搐沒幾下斷了氣。俺把他的屍體弄到床下,讓他跪靠在窗子邊的牆上,向田靜柔,不,向俺的閨女賠罪,這之後,俺替田靜柔梳好了頭發,將刀扔進抽水馬桶,洗掉俺的指紋,又從衛生間裡拿了拖把,把俺留在屋裡的鞋印擦了……”
看完視頻,老國問:“嚴所,小周和藝嘉,你們相信胡達才的話嗎?”
周薇搖了搖頭:“師傅,我覺得,他是替他的外孫王孤帆、也就是白帆脫罪,把殺死殷大元的罪名攬到自己身上。”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嚴寒梅說,“不過他的自白也算是無懈可擊,跟國隊推理的過程、跟我們痕檢的結果完全對得上,他要是咬死了不改口,這凶手的罪名隻能扣在他頭上了。”
周薇說:“我相信,既然他沒有殺人,現場還有好多細節,他是無法自圓其說的……”
“他沒有機會改口了,”老國掃了一圈眾人,“胡達才肯定到山上自殺了!他是先離開客棧的,過了十幾分鐘白帆才離開,顯然,白帆意識到外公可能有去無回,就追了過去……”
嚴寒梅留下兩名保安,等候痕檢員前來提取物證。一行人剛走出大門,背著孩子的穀希夢出現在麵前。
周薇見她有話要說,走上前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問:“小夢,你想告訴我們什麼?”
“我上次對你們說了謊,你們會處理我嗎?”
“小夢,你說什麼謊了?”嚴寒梅問。
“上次你們調查我的時候,我沒有說實話,殷大元被人殺死的那天晚上,我不僅聽到消防樓梯上傳出了腳步聲,還看到一個人影從樓梯上下來。”
“那個影子是誰?”嚴寒梅問。
穀希夢搖了搖頭:“沒有看清,但他弓著腰,動作比較緩慢,像是上了年紀的人……”
“你的意思,那個人是老胡頭,是嗎?”
穀希夢怯怯地看了看嚴寒梅和老國:“我沒有看清,但身形有些像他。”
嚴寒梅問:“小夢,這個細節,你之前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
“我沒有看清他的臉,不敢隨便說,怕你們對號入座,把胡老伯抓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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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薇看了看老國,見他麵無表情,轉向穀希夢:“小夢,我們正想找白帆和胡老伯,你知道他們去哪了嗎?”
穀希夢指了指遠處的牛角峰:“有一次我見胡老伯拎著塑料袋往山上爬,我問他上山做什麼,他沒有告訴我。”
老國立即問:“小夢,那隻塑料袋重嗎?裡麵裝的是什麼?”
“那是隻黑色袋子,雖然鼓鼓囊囊的,但很輕,看不到裡麵的東西。”
老國想了一會,突然說:“咱們快走,牛角峰上應該有一座胡美萍的衣冠塚,他給女兒燒紙去了!”
一行人趕向牛角峰,老遠就看到,一縷青煙在山頂的林子邊嫋嫋升起,又在湛藍的天際裡緩緩消散。
“你們看,他們倆肯定就在那?”嚴寒梅跑在最前麵,引著眾人穿過一片稀疏的林子,林子前方是一大片荒草地,草地的儘頭是懸崖,兩棵黑鬆像哨兵,守著後麵一座低矮的土墳,老胡頭手裡拿著一支斑駁的口琴,和白帆麵對麵席地而坐,緩緩吹奏。
這是老電影《早春二月》和《城南舊事》中的插曲《送別》,曲調悠揚,帶著一絲絲的傷感和惆悵,白帆跟著旋律低聲吟唱:
邊道古,外亭長
天連碧草荒
殘聲笛柳拂風晚
山外山陽夕
角之地,崖之天
落零半交知
歡餘儘酒濁壺一
寒夢別宵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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