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別怪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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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猶動作很快，第二天上午來就帶了一個文件袋過來，沒封口，擱在茶桌上的時候發出“啪”的一聲。
說實話，他是看不起顧眉的。
如果十年前，他還是不擇手段往上衝的小夥子，他會佩服這樣的女人，夠狠辣夠絕情；現在已經快四十了，他反而更敬佩起那些能在苦難中堅守，泥淖中開出花的人了……他自己都覺得可笑，人真是越缺什麼越想要什麼。
顧眉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褂子，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頭發比昨天梳得緊，整個人沒有多少興奮，反而有一種緊繃感。
這就怪了，顧眉想給癡傻的兒子找靠山，在固定的小圈子裡，放出去風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次事成，雖然有各方推波助瀾，但顧眉和大家是心照不宣的。如果真要給人送出去，她怎麼做出一副不舍的表情？這時候如果母愛大發，可太不合時宜了。
方猶把那個檔案袋往顧眉那邊推了推：“你看看，有補充條件可以提。在合適範圍內，我會幫著說。”
顧眉沒有伸手。
“方主任，”她說，“我一個文化不高的女人，能看得懂什麼？你直接說吧！”
方猶端起自己麵前的茶喝了一口。
他是做慣了這種事情的人，知道什麼話該什麼時候遞，也知道對方什麼時候在“端著”。
顧眉現在就是。她不先伸手，一伸手就等於承認這是一筆買賣，雖然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就是一筆買賣。
“盧先生這次下來，市裡很重視，保護區申報是重點。”到了這個地步，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方猶不介意多說點，“……他是關鍵決策人，他這一票怎麼給，上麵怎麼看，下麵怎麼做，差別很大。”
方猶停了一下，看著顧眉，“小微的曲子彈得很好，他很喜歡。”
顧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輕聲開口，“小微的情況你是知道的，他最多能彈個琴，盧先生喜歡，那以後他來茶舍，孩子可以多陪陪，多彈給他聽……”
“嗬嗬，這話就見外了，”方猶把話遞過來，不急不慢，“盧先生一年到頭各地跑，聆溪也是我們盼了好幾年才來一趟……也都不再打啞謎了，咱們這邊的意思是，送佛送到家，讓小微跟著盧先生走。”
偏廳裡安靜了幾秒鐘，周眉把茶杯放下來，指尖貼著桌沿畫著圈，這是她想事情時下意識的小動作。
“方主任，”顧眉緩緩張口，她很知道如何在男人麵前議價，“我養了他十一年。”
顧眉抬起頭，眼圈兒微微紅了：“你知道一個單身女人帶著一個傻孩子，在這種地方怎麼活下來的？我為了讓他能安安靜靜坐下來學琴，花了多少力氣？他小時候發病，我整夜整夜不睡，晚上沒合過眼，白天還得開門做生意……”
她的聲音沒有拔高，甚至沒有一絲哽咽，卻將一個美麗女人的辛酸，表達得淋漓儘致。
說完這串話，看方猶沒有表示，更沒有接招兒的打算，顧眉頓了一下，垂下眼睛迅速改口，“……當然，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是說，盧先生他……具體對孩子怎麼打算的？我養了他這麼多年，一時也真是舍不下。”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會虧待孩子……當然，更不會虧待你。”方猶把檔案袋又推了推。
這回他沒有說話，隻用手勢示意顧眉打開。
顧眉伸出手，抽出裡麵的文件。
第一頁是打印的，標題用了正楷：“監護權委托協議”，不是轉移是委托。法律上，她還是顧聽微的母親，但生活、教育、醫療、日常照料，全由委托人盧硯錚全權處理，委托期限寫的“長期”，沒有具體年限。
第二頁是一張明細。上麵列了四個數：顧聽微未來二十年的生活費，一次性預存進一個信托賬戶，由第三方托管。顧眉本人的一筆安置費，足夠她在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過完後半輩子。茶舍的產權過戶到她名下，那間鋪子是她租的，房東一直想收回去，這下徹底是自己的了。
最後一行，是一個單獨的數字。
顧眉看了一會兒，把那張明細折好，放回袋子裡。她既滿意又不安，她以為對方最多是覺得孩子有趣，逗一逗玩一玩——以前也有人喜歡她的小微，但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隻昨天見了一麵，那人就肯花這麼大的價格，現在的有錢人都這麼為所欲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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