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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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盧硯錚的親近，顧聽微並不完全是害怕和麻木，他心底藏著一點淺淡、懵懂的好奇。以及，難以言說的慌張——肢體間蔓延開陌生的燥熱悸動，他全然不懂從何而來，本能地心生畏懼。
過往茶舍留下的刻痕早已融進骨子裡，母親那句“別人碰，不許躲閃”的告誡時刻懸在他的心頭。
光天化日，顧聽微將水榭裡的這場親密當成必須遵從的吩咐，沒有躲也沒有迎合，隻是仰著脖頸任由掌控者為所欲為。
盧硯錚察覺到了，卻沒有停下，隻是將吻落得更深了些，他將嗓音壓得極低，滾燙的氣息拂過少年耳畔：“難受嗎？”
顧聽微眨了眨眼，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浮起一層的困惑，他不知道怎麼回答，也無法判斷身體的反應——似乎難受又好像有點舒服。
於是，情愛風月一概不通的小傻子輕輕搖了搖頭，接著像是怕回答錯了，又點了點頭，最後，他遲疑地望向盧硯錚，仿佛在問：我很乖，對嗎？
盧硯錚看著眼前小孩乖乖的、予取予求的模樣，眼圈都被燒紅了。
他三十七歲，同齡中的大部分人在年輕時，該見的已經見過，該玩的已經玩過，圈子裡吃齋念佛、清心寡欲的不少，他卻在本該修身養性的年紀，遇上了這麼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兒，像走在路上無端被人塞了一塊世間少有的蜜糖，餓了便想含在嘴裡細細啃咬，閒了便想貼在心口慢慢捂著。
他不是不知道這孩子的“乖”是刻進骨血的服從，可他偏要在這份服從中一點點撬開屬於“顧聽微”自己的感知。
“笨娃娃，”盧硯錚低歎一聲，“張嘴”，他將少年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些，“不知道也沒關係，叔叔教你。”
下一秒，盧硯錚低下頭，將那個尚未成形的吻，溫柔而堅定地渡進了少年微啟的唇。
情詩旖旎，活色生香。
往日裡，冷麵寡情的人，此刻眼角卻春意融融，臉上是幾乎要溢出來的寵溺。
老譚心臟狂跳不止，眼前繾綣曖昧的畫麵，衝擊力大得讓他手腳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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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抱著文件的秘書倒是麵色如常，老譚暗自佩服，不愧是內院常來常往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打算繞道。
刻意放輕腳步，儘量躲在湘妃竹叢的陰影裡，兩人自以為藏得嚴實，卻忽略了顧聽微作為小傻子能活下來，其異於常人的感官。
少年心智混沌，但從小到大卻活在旁人打量、戲謔、窺探的目光裡，對陌生的視線格外敏銳。哪怕沉溺在情欲的慌亂中，那兩道刻意躲閃卻依舊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還是被他精準地捕捉到了。
盧硯錚沉浸在軟玉溫香裡，沒第一時間察覺懷中人的異樣。
於他而言，與顧聽微親昵沒人敢大著膽子看，即便偶爾被身邊的人撞破，也根本不算什麼。
身居頂層多年，他早已習慣旁人俯首——舊時帝王與愛寵嬉戲身邊圍的都是宮人，也沒見有半分羞赧局促。
指尖依舊摩挲著顧聽微後頸細膩的肌膚，盧硯錚全然不知方才陌生人的窺探已擊潰了少年心底的恐慌。
周身的燥熱儘數化成莫名的慌亂，顧聽微猛地掙開禁錮，廣袖煙霞紗衣在空中劃出一道綿軟的弧，他腦子裡隻剩一個可怕的念頭——被看見了。
顧聽微跑了。
從雲絨軟墊上踩到木地板，從木地板踩到水榭邊緣的石板，腳尖踢翻了一隻擱在欄杆旁邊的陶罐，裡麵的清水潑出來，濺在他紗衣的下擺上。
他沒有停，一直往水榭西側跑，他要躲到湖中心的亭子裡，那裡沒有路沒有船，誰都找不到他。
通往湖心的亭，三麵環水，欄杆很矮，隻有小腿高。顧聽微的耳朵裡嗡嗡響，風灌進他領口，紗衣被吹得鼓起來又貼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麼，在怕什麼，他隻是想離開那個地方，離開那個“被看到了”的瞬間和那段讓他膝蓋發軟的記憶。
顧聽微的記憶是斷斷續續的碎片，而竹影裡的腳步聲和窺探的目光，將這些碎片粘連了起來……
聆溪老街那間茶舍，門檻往裡數的第三塊地板是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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