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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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的燈泡壞了許久，光線昏黃。
林微坐在床邊，膝蓋上還攤著沒做完的試卷。
林母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幾張紙，已經哭了大半天。
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話。
“你爸進去了，廠裡的人都在笑話我們。”
“家裡沒錢了，小華上學也要花錢。”
“媽這些天連覺都睡不好。”
林微聽得累了。
她抬起頭，聲音很輕。
“既然跟著他這麼苦，那就離婚吧。”
林母一下沒了聲音。
她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離，離婚？”
林微點頭。
“他打你，罵你，家裡有事也從來不管。現在他進去了，你正好可以離開他。”
“那怎麼行？”
林母慌忙打斷她。
“離了婚，村裡人不知道會怎麼說我。那些人嘴多碎啊，見了我還不得指指點點？我都這個年紀了，你讓我以後怎麼活？”
“你可以出去找事做。”
“我什麼都不會，能做什麼？”
“先找個能養活自己的活。哪怕辛苦點，也比天天挨打強。”
林母臉色變了。
“微微，你說得倒輕巧。媽在家裡忙了這麼多年，還不是為了你們姐弟？我要是能出去掙錢，早就去了，還用你教？”
林微沒再爭。
她低下頭，看著卷子上那道解到一半的數學題。
草稿寫得很亂，後麵的數字已經糊成了一團。
林母往前走了兩步，又放軟聲音。
“再說了，我跟你爸真離了，你和小華怎麼辦？小華還小，身邊不能沒有爸爸。你馬上也要高考了，家裡鬨成這樣，你還能安心讀書嗎？”
林微的手指壓在卷角上。
她已經很久沒有安心讀過書了。
可這句話說出來，林母也不會聽。
“所以呢？”
“什麼？”
“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想說什麼？”
林母躲開她的視線，手裡的紙被攥出幾道折痕。
“媽就是想跟你說說話。你爸不在家，我心裡慌，也不知道該找誰。微微，你從小就懂事，最知道心疼媽了。”
她說著又開始掉眼淚。
“媽命苦，小時候在娘家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嫁給你爸之後，也是什麼都得聽他的。我這輩子就指望你和小華了。你們要是再不管我，我真活不下去了。”
林微看著她。
以前聽見這些話，她總會心軟。
林母一哭，她就覺得全是自己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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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餓著肚子，哪怕身上的傷還疼，她也會低頭認錯，再想辦法哄母親開心。
可現在，她隻覺得冷。
林母哭了這麼久，沒有問她傷得重不重，也沒問她這段時間怕不怕。
桌上的試卷就在眼前，她也沒有多看一眼。
“微微。”
林母從懷裡抽出那幾張紙，慢慢遞過來。
“媽求你，簽了這封諒解書吧。隻要你肯諒解，你爸說不定就能早點出來。”
林微沒有接。
她盯著紙上的“諒解書”三個字，喉嚨發緊。
“你剛才說了那麼多，就是為了這個？”
“媽也是沒辦法。”
“誰讓你來的？”
“沒人讓我來。你爸是家裡的頂梁柱，他不回來，這個家怎麼過？”
林微問：“他回來以後呢？”
“等他回來，家裡就有人掙錢了。小華的學費有著落，我也不用整天擔驚受怕。”
“還有呢？”
林母被她問得發愣。
“還能有什麼？”
林微接過那幾張紙。
林母臉上一喜，趕緊把筆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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