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番外一：碧桃的七天· 向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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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騎著那匹灰馬，在官道上走了一整夜。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她還在走，月亮偏西的時候她還在走。灰馬的步子不快，但穩，蹄子落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路兩側是黑沉沉的田野和零星的樹影，偶爾有一兩間亮著燈火的農舍從遠處掠過，光點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樣消失在後方的夜色裡。她沒有停，因為停下來也不知道該往哪去。她隻知道往前走，離傅家越遠越好，離小姐越近越好。
天快亮的時候，她在一處路邊的小茶棚前麵勒住了馬。茶棚是幾根木樁撐起的一塊舊布棚，底下擺著兩張矮桌和幾條長凳。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在爐子前麵燒水，看見碧桃騎著馬過來，抬眼打量了她一下——一個年輕姑娘，一身粗布衣裳，獨自騎著馬趕夜路，身上什麼行李都沒帶。老婦人沒有多問，隻朝她揚了揚手裡的水瓢："姑娘，下來喝碗水吧，馬也要歇歇了。"
碧桃翻身下馬，腳落地的瞬間才發現自己的兩條腿僵得不太聽使喚了。她扶著馬鞍站穩了一會兒，等那股麻勁從大腿往下蔓延到膝蓋才鬆開手。她把灰馬拴在棚子旁邊的木樁上，在矮桌邊坐下來，接過老婦人遞來的粗瓷碗。水是溫的，帶著一點柴火的味道。她端著碗慢慢喝著，感覺到那股暖意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把一夜的涼氣驅散了一些。
老婦人在她對麵坐下，一邊擇一把乾菜一邊隨口問："姑娘趕路去哪？"
碧桃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她不知道該說真話還是說假話，但老婦人問得隨意，並沒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往西走。"她最後還是說了，"找人。"
老婦人沒有接著往下問，隻點了一下頭，把手裡的菜梗掐斷扔進腳邊的筐裡："往西的路不好走。前幾天有一隊人馬從這邊過去了，一男一女，騎著兩匹馬，走得急。你要是往西走，大概能碰上。"
碧桃端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沒有追問那隊人馬長什麼樣、穿什麼衣裳、往哪個方向拐了，但她心裡那句話在胸腔裡來回撞了好幾遍——小姐就在前麵。她走得比我快，但她確實在這條路上。她把碗裡剩下的水一口喝完，站起來，從懷裡掏出兩文錢放在桌麵上。老婦人看了一眼，沒有推辭，隻是在她翻身上馬的時候說了一句："姑娘，路上要小心。前頭過了那個山口就沒什麼人家了，一個人趕路別走夜路。"
碧桃應了一聲，輕輕夾了一下馬腹。灰馬重新邁開了步子，她沿著官道繼續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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