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整院子的紅綢和燈火，隔著一張擺滿了喜糖和乾果的舊木桌，隔著一院子站著坐著蹲著的舊部和新友，安靜地互相看了片刻。然後趙淩朝她伸出手。她朝他走過去，走過院子裡的青磚地麵，走過那些掛著的紅綢和暮光，走到他麵前，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裡。
那匹深褐色的馬已經等在外麵了，馬鬃上係著紅綢結，沿著鬃毛的走向綁了好幾道。趙淩翻身上馬，然後俯身把傅庭芸拉上馬背，安置在他身前。她在他懷裡坐穩之後，兩腿輕輕夾了一下馬腹，馬邁開步子朝城門方向走去。
身後吹鼓手奏起了歡快的《百鳥朝鳳》，周嬸站在院門口，在《百鳥朝鳳》的間隙裡揚聲喊了一句："早些回來！飯菜都備好了！"
出了城門之後，風聲變得開闊起來。西邊天際線儘頭是一道綿延的沙丘輪廓，在暮光裡泛著深淺不一的橘紅色。棗紅馬沿著出城的小路朝那片沙丘的方向走去。路的儘頭，舊部們已經等在那裡了，他們沿著沙丘的棱線站成了一排，手裡舉著火把，在暮色中慢慢燃燒著，橙黃的光點沿著沙丘的棱線排成了一列，被風推著微微搖晃。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趙淩勒住馬，翻身下來，然後轉身朝傅庭芸伸出手。她借力下了馬，踩在沙地上。隔著幾步距離，隔著沙地上那一層被火把照亮的暖光，他開口說了幾句話："趙家軍舊部，一共十七家。今天來了十二家，剩下的在邊關城裡和甘州，周嬸在院子裡擺了三天的流水席，替我們招待他們。"
傅庭芸看著沙丘上那些排成一列的舊部。他們中有些人她見過——老周、老副將、小七。但更多的是她沒有見過的臉，那些在趙淩的賬冊裡活過又死了又活過來的名字。此刻他們舉著火把站在沙丘的棱線上，以整列燭光為證，在黃昏的風裡朝趙淩和她彎下了腰。
風吹過去，火把的焰苗朝同一個方向傾斜了一下又回正了。傅庭芸轉過身，麵朝趙淩站在暮光與火光之間。她的嫁衣被風吹動，衣擺上繡的金線在最後一線日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她看了他很久，然後開口說："我這輩子，從傅家的祠堂逃出來，走過很多路。有泥路、有沙路、有懸崖、有戈壁。走到今天，站在這片大漠上，穿了一身我自己選的嫁衣。"
趙淩站在她麵前，隔著那些沙地上被火把照亮的暖光，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以後的路，我陪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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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