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蔓延上來，像是整片海都在注視她。
“青禾。”
她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海麵上蕩開，沒有回應。
她沿著海麵走了很遠，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聽見了歌聲。
極輕極輕的歌聲，從海麵下傳來。
那旋律，她在夢裡聽了三百年。
采薇的腳步猛地頓住。
海麵下，一道青色的影子，正緩緩地浮上來。
那是一個鮫人。
她有一頭海藻般的長發，發尾泛著幽幽的藍光。
一條青色的魚尾在海水中輕輕擺動，鱗片映著星光，波光粼粼。
她在唱歌，唱的是那首采薇在夢裡聽了三百年的歌。
歌聲在她頭頂停住。鮫人抬起頭，隔著薄薄的海水，看見了站在海麵上的采薇。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采薇看見，那雙青色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是鋪天蓋地的、洶湧的……光。
鮫人的嘴唇動了動。那個音節從她喉嚨裡擠出來時，已經帶了顫音：
“主……人？”
采薇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輕又啞，像是隔了三百年才終於問出口：
“青禾？”
鮫人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猛地從海水中竄起，濺起漫天水花。
青色的魚尾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那個濕漉漉的、冰涼的身子，重重地撞進了采薇懷裡。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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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無倫次，聲音又哭又笑，手臂死死地環住采薇的腰，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像夢裡一樣消散。
“青禾等了好久好久……青禾以為再也等不到你了……青禾找了你好久，找遍了整片海……”
采薇站在原地，被她撞得微微踉蹌。
三百年。她一個人，殺了一輩子，走了一輩子，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抱過。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哭得一塌糊塗的鮫人，看著她濕漉漉的長發，看著她因為激動而不住顫抖的脊背，看著她魚尾上那片被水珠洗得發亮的青鱗。
忽然，她伸手，極輕極輕地，落在了青禾的背上。
“……對不起。”
她說。
“讓你等了這麼久。”
青禾在她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拚命搖頭：“不是主人的錯！是青禾不好！青禾當年沒能護住主人，讓主人一個人走了那麼多年，是青禾的錯！”
采薇看著她，忽然想起夢裡那個總站在她身後的人。
那個替她掌燈、替她磨墨、替她擋刀的人。
那個她想了三百年、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的人。
原來是你。
“你……一直都在這片海裡？”
“嗯。”
采薇的喉嚨有些發緊。
三百年。她一個人走了三百年，以為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記得她，再沒有一個人等她。
原來，有一片海，有一個鮫人，用三百年的時間，唱著一首歌，等著她。
“青禾。”
“嗯。”
“你不怪我嗎？我上輩子沒能護住你，這輩子又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丟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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