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斷糧的青河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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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川交出的地圖上，青河縣被重重圈了兩道。
白溪收好紙張，沒有立刻追問。三百多名流民剛拿到糧，官道上的秩序仍舊脆弱，曹勇的禁軍又在後方盯著。此時多說一句，都可能讓人群重新圍上來。
隊伍離開桐城地界後，沿西北小路走了兩日。
第三日清晨，青河縣的城牆出現在道路儘頭。
城門緊閉。
城牆上的守兵穿著舊衣，甲片缺了數塊，有人靠著牆垛站立，手中的長槍隻剩半截紅纓。城外聚著上千流民，窩棚從護城河邊一直搭到荒地深處，哭聲與咳嗽聲連在一起。
幾個衙役隔著城門喊話。
“縣令有令，流民不得入城！”
“再敢衝門，按聚眾作亂處置！”
城外沒人退。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跪在橋頭，孩子垂著手，已經沒有哭聲。婦人反複磕頭，隻求城中藥鋪賣她一碗米湯。
牆上的守兵轉開臉，沒有搭弓。
錢疤子看了半晌，叫來一名差役。
“去遞押送文書，讓他們開門。”
差役剛走到吊橋前，一支箭便釘在腳邊。
城頭有人喊道：“青河縣正在防疫，任何外來隊伍不得入城！文書用繩筐送上來！”
錢疤子的臉沉了下來。
“防疫？”
宋青衣給一名流民診完脈，收起藥包。
“城外沒有疫病。大多是餓出來的虛症，還有人吃了有毒草根，出現嘔吐和腹痛。”
白溪站在路邊，看向城門下方。
每隔半個時辰，側門便會打開一次。城中出來的板車都蓋著草席，由兩名衙役押送，車輪經過吊橋後直接轉向西側亂葬崗。
剛出來的一輛車上，草席下露出一隻手。
手腕細得隻剩骨頭。
宋青衣也看見了。
“死於饑餓。”
白溪把一個舊藥箱遞給她，又取出粗布衣裙。
“你隨抬屍車進城。”
宋青衣接過衣物，沒有詢問原因。
她的臉本就瘦，換上打過補丁的衣裙，再往袖口和鞋麵抹些泥，混在流民中不會引人注意。
錢疤子卻皺起眉。
“側門有人查驗。她一個生麵孔，未必進得去。”
“抬屍的人缺幫手。”
白溪看向城外剛被抬起的老婦，“城裡每天都在死人，隻要她願意碰屍體，衙役不會仔細查。”
宋青衣係緊藥箱。
“兩個時辰後，我從西側排水溝出來。若沒有出現，再派人接應。”
白溪給她一枚薄鐵片。
“遇到封門，用它開鎖。有人攔你，先撒左邊藥包。”
“裡麵是什麼？”
“癢粉。死不了，能讓他們忙一陣。”
宋青衣把藥包塞進腰帶，走向側門。
新一批抬屍人出來時，她主動上前幫忙。衙役嫌屍體晦氣，隻問了兩句話，便讓她跟著空車進城搬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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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門很快重新合攏。
白溪沒有閒等。
她沿城外窩棚走了一圈，給幾名病重孩子留下藥，又從流民口中問出糧價。
三個月前，一鬥糙米隻需六十文。
一個月前漲到三百文。
如今顧家糧鋪開出的價格是一兩銀子一鬥，精米還要更貴。普通百姓賣完衣物、家具和田契，仍換不來幾日口糧。
“官倉沒有放糧？”白溪問道。
一名老者抱緊破碗，搖了搖頭。
“縣衙說賑災糧堵在路上。顧家卻有糧，每日辰時開門，隻賣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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