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舊軍甲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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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沒有靠近囚車。
他一直等到最後一張長桌收起，才從城牆下走出來。
鐵牛正在搬鍋，看見他身上的舊甲，動作停了下來。那副軍甲屬於鎮北軍斥候營，肩部加過一層軟皮，便於長途騎行。
淩風橫刀攔住去路。
“站在三步之外，報上姓名。”
青年沒有回答。他看向白溪身後的囚車，喉結滾動兩次，聲音因久未開口而發啞。
“鎮北王還活著？”
淩風的刀抽出一半。
“再往前一步，我便卸了你的腿。”
青年停下腳步，沒有閃避，也沒有碰腰間短刀。他抬手解開腰帶，撩起右側衣襟。
一道傷疤從肋下延伸到後腰。
舊傷周圍留著縫合痕跡，傷口最深處曾經貫穿身體。皮肉恢複後，邊緣仍有數處撕裂留下的凹陷。
淩風看見傷疤，眼神變了。
“三年前，鷹嘴坡突圍時留下的貫穿傷。”
青年放下衣襟。
“那一槍原本衝著王爺去。我擋住了，卻沒能跟上撤軍。”
囚車內傳來輪椅移動的聲音。
車簾被掀開。蕭臨淵坐在木欄後，右手搭著扶手。他沒有看青年的臉，目光先落在那道傷疤的位置。
青年挺直身體。
他試圖行軍禮，右腿卻在彎曲時失去力氣。膝蓋撞上地麵，舊甲與石板發出一聲悶響。
蕭臨淵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三息。
“鐘離，活著就好。”
聲音傳出囚車，鐘離肩膀猛地繃緊。
他沒有落淚，隻抬起頭盯著蕭臨淵。眼眶已經發紅，唇角也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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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找了王爺三年。”
淩風收刀，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軍報說你死在亂石穀。斥候營隻找回你的馬，馬鞍上全是血。”
“我被山民救走，昏迷了兩個月。等我回到駐地，鎮北軍已經被拆散，王爺也被困在京城。”
鐘離轉過身，解開舊甲背後的綁帶。
鎧甲內側留著一大片發黑的痕跡。血滲進皮革後無人清理，隻能在邊緣重新打孔，再用麻線縫住。
白溪檢查過傷疤。
“槍尖從右肋進入，避開肺部和肝臟。救你的人懂些醫術。”
“山裡有個赤腳大夫。他用燒紅的刀止血，又讓我泡了半個月草藥。那條命是他撿回來的。”
“你的右腿受過二次損傷，走路還會發麻。”
鐘離低頭看了一眼。
“下雨時沒有知覺，平日能騎馬。”
宋青衣從旁邊經過，聞言把藥箱放下。
“能騎馬不代表沒有傷。繼續拖下去，再過兩年便隻能靠左腿走路。”
鐘離沒有接受藥箱，隻看著蕭臨淵。
他等了三年。此刻若先治腿，反而顯得那兩千條性命沒有這道舊傷重要。
蕭臨淵看懂了他的意思。
“先說你的家人。”
鐘離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手掌始終壓在腰側。那裡沒有傷口，卻藏著一枚已經磨損的木牌。
“朝廷說我投敵，縣衙封了鐘家。我的父母、妻子和兩個孩子被押進牢裡。等我趕回去時，他們已經死了。”
淩風的手從他肩上移開。
“誰下的令？”
“桐州轉運使蓋印，青河縣衙執行。罪名是私通北狄，為叛將傳遞消息。”
鐘離拿出木牌。
這是牢中登記屍體的牌子，上麵刻著五個編號。最後兩個編號屬於孩子，年齡一欄分別寫著六歲和四歲。
白溪接過木牌。
鑒物術顯示，木牌來自青河縣舊牢，刻製時間為三年前。背麵沾有桐州大牢使用的紅泥，說明屍體曾經被轉運。
劉縣令當時已經主政青河縣。
今日跪在粥棚外的人，三年前便參與過鎮北軍舊部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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