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誰該被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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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勇的馬鞭指向第二輛板車。
兩個禁軍已經走過去，伸手去拽李婆婆的胳膊。老人被驚醒，下意識抱緊懷裡的布包，手指發白。
“走吧，別耽誤行程。”
禁軍的手剛碰到李婆婆的衣袖，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五指扣住禁軍手腕，穩穩按了下去。
白溪站在板車旁。
她沒有看禁軍，目光直接落在曹勇臉上。
“她走不了路，我背。”
曹勇冷笑。
“王妃金尊玉貴，要親自背一個快死的老太婆？”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白溪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但禁軍被她按住手腕的那隻手沒有鬆，指節壓在脈門上，力道讓人根本抽不回去。
另一個禁軍抬手想拽第三輛板車上的流民。趙鐵柱扛著柴走來，柴刀刃口朝外卡在兩人之間。
“官爺手長，小心夠著不該夠的東西。”
曹勇把鞭柄朝地上一杵。
“白溪，你是流放犯。犯人無權決定隊伍行止。根據朝廷押送條例第四款，無法行走者可由押送官判定去留。”
“條例第四款說的是‘傷病犯人’，不是跟隨行走的百姓。她不是犯人。”
錢疤子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沒有靠近，隻把條例冊子隔著三步遠舉了舉。
“曹副統領，想引用條例，先把字認全。”
曹勇的臉拉了下來。
“錢疤子，你處處和本官作對，回了京城等著被參！”
“先活著回京城再說。”
兩邊對峙的間隙，囚車布簾被人從裡麵掀開。
謝氏坐在車中。老王妃穿著洗到發白的舊衣，頭發整齊地挽在腦後，麵容憔悴但腰背挺直。
“曹副統領。”
謝氏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安靜下來。
曹勇轉過頭。
謝氏平靜地看著他。
“老身也走不動了。膝蓋腫了三天，下地便疼得站不住。若要把走不動的人都丟在路邊，那便把老身一起丟下吧。”
曹勇的嘴張了張。
他能丟李婆婆，能丟流民老弱，但鎮北王之母是正經的一品誥命。她是流放名單上明確列出的犯人，死在途中他要簽押送文書上報刑部。死因若寫“遺棄於路邊”，回京之後第一個挨刀的不是王府，是他。
“老王妃言重了。下官何時說過要丟王府的人。”
謝氏沒有接他的話。
她看向板車上的李婆婆。老人縮在角落，渾身發抖，眼淚沿著臉上的溝壑流到下巴。
“李婆婆跟了王府三十年。從北境到京城，又從京城走到這裡。她縫了一輩子的衣裳，給王府上上下下做過冬裝、軍袍和嫁衣。你說丟就丟？”
曹勇的嘴角抽了一下。
謝氏繼續說。
“這隊伍裡走不動的人，每一個都有名有姓。張大爺六十二歲，在王府當了二十年的門房。劉家的娃三歲半，路上發了兩次燒硬撐過來的。他們不是貨物，不能按輕重分揀。”
曹勇沉著臉不說話。
白溪鬆開禁軍的手腕。那個禁軍立刻退了兩步，活動著被按麻的手指。
錢疤子在旁邊猶豫了很久。
他看了看曹勇手裡的馬鞭，又看了看板車上的老人和孩子。然後他把條例冊子塞回腰間，走到白溪身邊。
“我的隊伍我說了算。老弱上車走，誰有意見衝我來。”
白溪偏頭看他。
錢疤子沒有看她，隻是盯著曹勇。
曹勇握鞭的手緊了又鬆。他掃過周圍的舊軍、流民和王府家眷。三百多雙眼睛全看著他，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那邊。
他把馬鞭甩了一下，轉身離開。
“走。誰掉隊了，別怪本官不等。”
禁軍跟在他身後退回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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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車重新啟動。李婆婆被幾個婦人重新安置好，棉被蓋到胸口。她的手終於鬆開了樹枝，轉而緊緊握住蕭明珠遞過來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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