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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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得養心殿窗欞沉冷，朱燈暈開一小片昏黃微光。外頭傳來極輕的靴履擦過青磚的聲響，敬事房總管徐進良手捧鎏銀托盤，盤裡整齊碼著一溜綠頭木牌，垂肩躬身立在廊下，屏著氣息不敢貿然叩門入內。
誰也沒料到，皇太後竟會在此時駕臨。
胤禛聽見內侍倉促細碎的通傳聲，指尖一頓，擱下手中朱筆。他起身快步出了暖閣迎上前，麵上並無多少意外，隻斂了一身批閱奏折積攢下的冷厲肅穆，屈膝下跪，鄭重叩首。
“兒臣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今日身子可安適？”
烏雅氏一身素色綾緞常服，鬢間隻簪一支素銀扁方，眉眼間籠著一層揮不散的鬱色，目光淡淡落在跪地的兒子身上，輕輕歎了一口氣，聲線沉緩，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憂心：“哀家怎麼能安呢？皇帝你行事，實在叫人放心不下。哀家知曉你日夜忙於朝政，卻未免太過疏於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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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鋒微轉，語氣添了一層無形的重量：“先帝膝下尚有你們二十四個兒子，單單這點，皇帝就遠不如先帝。”
胤禛緩緩直起半邊身子，垂著眼簾，長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澀，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喜怒：“兒膝下福薄，如今隻有三位皇子，勞皇額娘時時掛心，是兒的不是。”
烏雅氏緩步走到殿中紫檀坐榻旁落座，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榻沿錦緞，方才旁敲側擊的鋪墊落定，終於切入正題，目光直直看向胤禛：
“倒也不全怪你。先帝嬪妃充盈後宮，子嗣自然繁茂，你後宮如今儘是潛邸舊人，年歲俱已不小，再想延綿皇家血脈實在艱難。皇家頭等大事便是開枝散葉，是以才定下三年一選秀，充實後宮。”
胤禛微微頷首，丹鳳眼內蒙著一層淡淡的倦意，連日堆積的奏章壓在案頭，他眉宇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語氣恭順卻疏離：“皇額娘所言極是，隻是如今前朝諸事繁雜，兒實在沒有多餘心思分予後宮。”
太後聞言微微蹙眉，神色添了幾分強硬，不容他推脫：“哀家本不願多插手你的私事。可你登基已逾半年，雖說需為先帝守孝二十七月，也不必事事拘死規矩，可酌情以天代月，不必死守。選秀一事，便這麼定了。”
胤禛沉默片刻，低垂的眼簾遮住所有情緒，隨即微微躬身，姿態恭謹順從：“一切聽憑皇額娘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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