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不可。”
“快攔住陳禦史。”
兩旁的文武百官驚恐地瞪大眼睛，發出淒厲的叫喊聲。
距離陳修遠最近的一名兵部侍郎，連滾帶爬地撲上前。
他伸出雙手死死抓向陳修遠的腰帶，指甲在慌亂中劃破了緋色的綢緞。
隻聽見刺啦一聲裂帛的脆響。
昂貴的官服被撕開一條長長的口子，卻依然沒能拉住陳修遠赴死的衝動。
另幾名年輕的言官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要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柱子前。
但他們跪得太久，雙腿早已酸麻，剛起身便狼狽地摔倒在濕滑的金磚上。
膝蓋磕在地上發出的沉悶聲響，混合著滿殿的哭喊，將這大淵朝最莊嚴的地方變成了一鍋沸騰的亂粥。
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嚎哭，有人在拚命磕頭，鮮血和眼淚在這方寸之地交織。
然而，在這片仿佛要將屋頂掀翻的混亂中。
高高的玉階之上，那張寬大的龍椅裡。
蕭君赫的身軀依舊穩若泰山，連龍袍上的一道褶皺都沒有發生變化。
他微微偏著頭，單手撐在雕刻著龍首的紫檀木扶手上。
骨節粗大的手掌托著線條冷硬的下頜。
拇指上的赤金扳指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幽冷的光芒。
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半隱在陰影中，看不出任何一絲驚慌，更沒有半分被臣子以死相逼的妥協。
他就像是一個居高臨下的捕獵者，冷眼欣賞著腳下這群螻蟻可笑的掙紮。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深處，正緩慢而堅定地翻湧起一層粘稠的黑色暗流。
那是被他強行壓製了一整夜的嗜血殺意。
昨夜在盤龍殿，那個帶著清苦藥香的人就躺在他的龍床上。
那人溫熱的腳踝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那個凶悍護短的小崽子，眉眼間全是他自己的影子。
那是他在這世上整整找了五年，好不容易才握在手裡的命脈。
那是他乾涸裂開的靈魂裡，唯一一滴能夠救命的甘霖。
他連自己都舍不得對那人說一句重話，舍不得弄疼那人半分。
而現在。
這群跪在地上、自詡為天下正道的老東西，竟然敢在他的大殿上。
用他們那張滿口仁義道德的嘴，一口一個野種，一口一個狐媚地咒罵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甚至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要將那人綁赴午門淩遲。
蕭君赫的指骨緩緩收緊，赤金扳指咯進皮肉，帶來一絲清晰的痛覺。
胸腔裡那股熟悉的、要將一切活物撕成碎片的狂躁感，如毒蛇般迅速絞緊了他的心臟。
他的呼吸變得平緩而深沉，每一次吐息都帶著能凍結血液的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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