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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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屋坐下沒多久，院門便被人叩響了。溫凡擦了手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紫宸殿的灑掃童子，手裡捧著一隻朱漆木盤，盤上疊著一套衣裳，旁邊擱了一雙簇新的鹿皮靴。
童子見了溫凡便躬了躬身，道：“溫師兄，這是白長老命我送來的，說除夕夜宴上穿。師兄若有不合適的地方，遣人來說一聲便好。”
溫凡接了盤子道了謝，關上院門把衣裳抖開來看。是一身水藍錦袍，料子比那件青蓮色長衫厚實些，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銀灰色的兔毛，針腳細密。衣擺處壓著暗紋，像是纏枝蓮，又像是雲水紋。
他摸著那料子，心裡頭暖融融的，便挑了衣架上掛好，又彎腰試了試那雙靴子，大小正合腳。
除夕這日天未黑透，清漪峰便亮起了沿途的燈籠。
溫凡換了那身新袍子，把頭發重新束了一遍，對著銅鏡照了兩回。烏鴉蹲在窗台上歪頭看他，溫凡扯了扯領口，低頭問它：“這樣可還行？”
烏鴉沒有理他，隻管拿喙理自己的翅羽。
溫凡出門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燈籠的光從回廊那頭一路鋪過來，把雪後殘餘的寒氣驅散了幾分。他沿著山道往下走，行到半路時遠遠看見一個人影站在石橋儘頭。
那人穿著一身鴉青色長袍，腰間束了一條銀灰帶子，正垂眼望著橋下化了一半的薄冰。是晏驚寒。
溫凡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下來。自從南陵鎮回來，他便沒有主動找過晏驚寒，晏驚寒也似乎沒有特意來尋過他。兩人隔了將近一個月沒有單獨說過話，此刻遠遠看見那個身影時溫凡心頭跳了一下，那份歡喜底下還壓著一層說不清的局促。
他放慢了步幅走過去，走到近前時喊了一聲師兄。晏驚寒聞聲抬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停。
“師尊叫人給你做的？”
溫凡嗯了一聲，說今日才送來的。晏驚寒便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旁的，隻道：“走吧，宴席快開了。”
溫凡跟在他身後走，兩人之間隔了兩步的距離。往常溫凡總會緊緊挨著晏驚寒走，但今日他總覺得靠太近了有些不自在。
那場幻境已經隔了一個多月，可每回看見晏驚寒時，那股子說不清的窘迫還是會泛上來。
他在夢裡對著晏驚寒喊過夫君，枕過他的臂彎，替他綰過發，甚至摸著自己鼓脹的肚腹想過那孩子的眉眼像誰。如今清醒了，那些夢裡的記憶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溫凡每回想一回便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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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今日布置與往常不同，殿內的長案被拚成了一張大桌，鋪了暗紅的桌布，桌上擺著酒壺和各色精致的菜肴。正中的主位空著，兩側依次排開諸位長老的席位。弟子們按照各峰各脈的位次在下方落座，內門弟子與外門弟子分列兩側，中間隔了一道寬寬的過道。
溫凡跟著晏驚寒從側門入殿時，殿內已經到了大半的人。他往白羲玄下首的位置看了看，兩張蒲團並排放著。
晏驚寒自然坐了靠裡側的那張，溫凡挨著他外側落座。他坐定後抬頭掃了一圈殿內，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看見了坐在掌門席位側的姬昭珩。
姬昭珩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外罩一件墨灰披風，硬朗的五官被殿中燭火映得棱角分明。他正偏著頭聽旁邊的師兄弟說話，臉上的神色冷淡，似乎興致不高。
蕭赤玦的位置在溫凡隔壁。他穿了件淺青色的袍子，頭發紮得比平日齊整些，正低頭喝茶，看見溫凡落座便朝他彎了彎眼，舉了一下手裡的杯子算是打了個招呼。溫凡也回了禮，心裡頭那份拘謹便鬆開了些。
殿中人聲漸沸，弟子們三三兩兩說著話，有互相斟酒的，有湊在一處低聲議論什麼的。溫凡端正坐著，雙手擱在膝上，目光不知該往哪裡放。他偏過頭去看晏驚寒，發現那人正垂眼望著案上的銀質酒壺，神色淡淡的。
他把目光收回時，正好對上蕭赤玦的視線。蕭赤玦朝他招了招手，溫凡便側過身去，將手肘擱在案沿上探過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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