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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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凡被他的話打了個猝不及防。
“師兄這話問得突然。我不知道，也不曾想過。那幻境裡的情形，是狐妖拿我心底的念頭織出來的。若換了一個人進去，興許看到的便是另一番光景。”
“你心底最深的念頭，便是與我成親？”
晏驚寒這句話問得淡然，可溫凡的耳根卻猛地燒了起來，他垂下眼，盯著自己謄抄了一半的日期，字跡歪歪扭扭的，自己看了都覺得難堪。
“那狐妖手段詭詐，她挑的未必就是我最深的念頭，興許是最能困住我的、最容易讓我沉溺的……”他越說聲音越小，到後來自己也覺得這辯解實在蒼白。
晏驚寒將筆擱下，抬起眼來看他。
那雙眼睛溫潤如常，唇角的笑意也還在，隻是那笑意浮在麵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你在回避我的話。”他說。
溫凡被堵得一時接不上來，手指在袖子裡絞了兩回，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師兄問的是，若換了一個人進去，我會不會看到同樣的情形。可幻境裡發生的事情，不單單是我一人的念頭做出來的。師兄也在其中，你應了我拜堂，應了我洞房，給了我那樣一個名分——若隻憑我一人的念想，如何做得到那些？”
他終於把這話說了出來，說完便低下頭去，盯著自己擱在案上微微發顫的指尖。
晏驚寒沒有立刻接話。
偏廳裡靜了片刻，隻聽得見窗外融雪滴落的水聲，一聲一聲敲在青石階上。溫凡數著那水聲，一、二、三、四，數到第七聲時，晏驚寒終於開口了。
“你說得不錯。那狐妖的幻境，是拿被困之人心底的欲念來織的。可進入幻境的若不止一人，那些欲念便會彼此纏繞，你我的夢便成了一體。”
溫凡猛地抬頭。
晏驚寒坐在案後，垂著眼看他自己的手。
“隻是我心有雜念，如果那日與你一同陷進去的人換作旁人——比如蕭師弟，比如姬師弟，你在幻境裡看見的，也會是那些麼？”
溫凡沉默了好久，最後老實回答，“師兄這話，我答不上來。我沒有想過旁人。那日進幻境的是師兄，我見到的便是師兄。”
晏驚寒望著他，半晌沒有開口。
偏廳裡又靜了下來，隻剩窗外融雪的水聲，一滴一滴，不緊不慢地落著。
溫凡低下頭，重新拿起筆，蘸了墨，把手頭那份卷宗的日期謄到冊子上。
晏驚寒也收回了目光，翻開另一卷冊子，蘸墨落筆，仿佛方才那幾句對話不曾發生過。
可溫凡聽見他呼吸的頻率變了，知道他心裡也不像麵上那樣平靜。
兩人各自埋頭抄錄了一整個下午。到黃昏時，案上那摞卷宗已經整理了大半，晏驚寒收了筆，說今日就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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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來時的山道往上走，暮色已經鋪了半邊天，清漪峰的輪廓在薄靄裡顯出溫和的黛青色。
走到半路時，前方岔路口忽然拐出一個人來。
溫凡定睛一看，那人一身玄色，肩上背著一隻藥簍，正是姬昭珩。
姬昭珩看見他們二人同行，眉頭便壓了下來。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語氣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刺：“不愧是親師兄弟。除夕宴上還不夠，今兒又一塊兒湊著？”
溫凡道：“姬師兄，我來幫忙整理卷宗。”
姬昭珩哼了一聲，似乎還想再說句什麼，目光忽然頓住了，盯著溫凡的右手仔細看了看。
“你手上是什麼？”
溫凡低頭一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側沾了兩道墨痕，大約是方才謄抄時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下意識把手往袖中縮了縮，道：“方才抄卷宗時沾的墨，回去洗洗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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