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珩吸了吸鼻子。
濃濃的哭腔。聲音軟得像一團揉碎的棉花。
“別死了……我害怕……”
姬如雪眼眶裡的眼淚直接砸了下來。
她想伸手去抱他。
但看到自己滿是血汙的手，又生生忍住了。
“我不死。”
她啞著嗓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徒兒護著你。”
裴長珩低著頭。
散亂的黑發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左手抓著姬如雪的袖子。
右手卻悄悄往後伸了伸。
指尖往後探。
摸到了一個冰冷、粗糙的東西。
那是楚紅衣手裡的魔骨長刀。
他白嫩的指腹，輕輕貼在了刀背的骨刺上。
楚紅衣呼吸一滯。
她低頭看著那幾根貼在刀背上的手指。
隔著冰冷的魔骨，她似乎能感覺到少年指尖的溫度。
裴長珩沒有回頭。
他跪在泥水裡，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紅衣……”
他咽了一口唾沫。
“你也停手吧……都流了好多血……”
兩頭羊。兩句話。
水端得平平穩穩。
滴水不漏。
楚紅衣看著他的後腦勺。
手腕一鬆。魔骨長刀在掌心轉了半圈。
姬如雪看著他抓著自己袖子的左手。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風在兩人之間穿梭。
吹散了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殺機。
但下一秒。
氣氛變了。
姬如雪的視線，越過裴長珩散亂的發絲。
看到了他往後伸的那隻右手。
看到了那幾根貼在魔骨長刀上的白皙手指。
楚紅衣的視線，也越過裴長珩的肩膀。
看到了他死死攥著姬如雪袖子的左手。
看到了那緊握不放的指節。
空氣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才的自我感動和心疼，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比魔淵瘴氣還要濃烈百倍的酸臭和嫉妒。
姬如雪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起來。
她盯著楚紅衣的刀。
眼底的紅血絲再次炸開。
師尊在摸她的刀。師尊還叫她紅衣。
楚紅衣眯起眼睛。
猩紅的眼珠子裡滿是暴戾。
她盯著姬如雪那截破爛的袖子。
師尊抓著那個廢物的衣服。師尊還哭著求她別死。
殺意。
毫無掩飾的、赤裸裸的殺意。
再次在兩個女人身上升騰而起。
當啷。
楚紅衣手指一鬆。
魔骨長刀掉在黑石板上，砸出一連串清脆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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