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獨立團的新麵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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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把第三本賬冊攤開，算盤珠子撥到最後一列，紙頁邊角已經磨出毛邊。
窗外操場上，膠鞋踩泥的聲音一陣接一陣。
以前獨立團集合，腳底下什麼動靜都有，草鞋漏風，布鞋開口，赤腳踩雪也不是稀罕事。
現在不同了。
一排排戰士跑過操場，鞋底齊，步子也齊，褲腿上仍有泥，衣裳還是粗布，可肘子和膝蓋不再露棉絮。
張大彪的嗓門從外頭撞進來，“都給老子抬腳，膠鞋不是讓你們拖地的，誰敢磨爛了，晚飯別想加菜。”
有人在隊伍裡喊，“營長，逢五才開葷，今天又不是五。”
張大彪回罵，“你小子算得挺準，識字班沒白上啊。”
屋裡幾個文書憋著笑。
趙剛用筆把夥食欄圈出來。
每日一乾一稀，鹹菜不斷，逢五開葷。
這行字寫在賬上，輕得像幾筆墨，可放在三個月前，獨立團沒人敢想。
那時候一鍋粥照得見人影，戰士端著碗舔半天，碗底還剩兩粒米都舍不得丟。
現在炊事班蒸窩頭，鍋蓋一掀，院裡新兵能順著味兒伸脖子。
不是吃得多好。
是肚子裡終於有東西墊著。
衛生隊那邊變化更大。
門簾掀了半邊，小劉探個腦袋進來，“政委，這個月的傷員表。”
趙剛接過來掃了一眼，輕傷七人，重傷兩人，退燒藥三盒，青黴素十一支。
死亡欄空著。
他的筆尖在那一欄旁邊劃了一道短線。
空欄比什麼戰果都紮眼。
以前打完仗，衛生隊門口最怕安靜，安靜就說明人沒扛住。
這三個月，藥品箱上了鎖，鑰匙掛在他和衛生員手裡，誰用多少，救了誰，賬上一筆不少。
李雲龍嫌他煩，嘴上罵了好幾回。
可每次傷兵抬回來，李雲龍又站在門口問，藥夠不夠，不夠老子去找林天要。
趙剛翻到彈藥欄，指頭順著墨線往下拉。
步槍彈人均五十發，機槍彈按箱封存，手榴彈分連登記，訓練消耗比三個月前翻了四倍。
這才是他頭疼的地方。
外頭槍聲響起。
三聲短點射。
一聲停頓。
又三聲。
王鐵柱帶著機槍班練壓製，子彈打得比過去闊綽，可趙剛聽在耳朵裡，每一響都是賬本上的數字往下掉。
門簾被掀開，孫德勝一身馬汗味進來，“政委，馬料今天到了，我簽過字了。”
趙剛把簽收單接過來，“騎兵連最近訓練加量了？”
“加了。”
“馬料還能撐多久？”
孫德勝咧嘴，“省著點，兩個月，要是團長再讓我拉出去跑長途，一個半月。”
趙剛在馬料欄寫下一個半月。
孫德勝看著賬本，臉上的笑收了點，“政委，馬餓了跑不動，人餓了也跑不動，這事你得跟團長說。”
“我正要找他。”
孫德勝走到門口，又回頭，“政委，弟兄們都說，林先生送來的東西，不能糟蹋。”
趙剛把筆帽蓋上，“這話誰說的？”
“炊事班老馬說的，他說以前一把米能救一條命，現在一顆子彈也能救一條命。”
趙剛沒有接話，隻把這句寫在賬本邊上。
午後，李雲龍在院裡看張大彪訓新兵。
新兵端著槍臥倒，泥漿濺半張臉，沒人叫苦。
有個小個子動作慢，張大彪一腳踢到他鞋底，“爬，你當鬼子機槍等你娶媳婦呢？”
李雲龍蹲在土坎上，手裡捏著半塊窩頭，看得滿臉舒坦。
趙剛走過去，把賬本遞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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