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小個子，你是走錯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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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羅傑斯攥著那張蓋了章的體檢合格單，站在征兵站門外的台階上，風從東河方向吹來，把他手中那張薄紙吹得嘩啦作響。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遍底部的結論——“身體狀況符合服役標準，建議分配至預備訓練營”——那幾個字在他眼中依然有些發飄，像是墨水未乾隨時會被抹去。
他深吸一口氣，秋天的布魯克林空氣裡帶著烤栗子和汽車尾氣的混合氣味，不香，卻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
他把表格疊好放進胸口口袋，挺了挺脊背——那胸膛依然窄，但這一次，他邁下台階的步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穩。
入營第一天他就明白了差距。
訓練營設在紐約州北部一片被鐵絲網圍起的開闊地上，灰綠色帳篷像整齊的鱗片鋪在枯黃的草坡間。
幾百名新兵在操場列隊，身形各異，卻沒有一個像他這樣瘦小。
負責登記的軍士長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後低頭蓋章，什麼話也沒說。
那種沉默比任何嘲笑都更響。
五點半的號角撕裂晨霧。
俯臥撐、仰臥起坐、五公裡越野、障礙跨越——每一項對史蒂夫都是一場搏鬥。
俯臥撐做到第二十個，手臂就開始劇烈顫抖；到第三十個，整個人幾乎砸回地麵。
五公裡跑他永遠在最後，那些高他一個頭的士兵大步掠過，有的目不斜視，有的瞥他一眼，目光裡是介於同情和輕蔑之間的東西。
但他從未停下。
他的腳步慢，卻從不變成走路；呼吸粗重，卻從不因缺氧中斷。
汗水沿鬢角滑落，在下頜聚成水滴，他始終邁著那個向前推進的節奏。
那些訓練項目對他那副瘦小的身軀來說，幾乎每一步都需要耗儘全身的力氣才能勉強完成。
他能感受到那些教官投來的不信任的目光，能聽到隊列中那些身材魁梧的士兵們毫不掩飾的輕笑聲和竊竊私語。
“嘿，小個子，你是走錯門了嗎？童子軍營地在三條街外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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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風要是再大一點，你是不是就得被吹到德國去了？”
史蒂夫沒有回應那些聲音，隻是咬著牙繼續在泥濘的地麵上匍匐前進。
他的膝蓋在粗糙的地麵上磨破了皮，手掌被鐵絲網劃出許多細小的血口，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灌入了滾燙的砂礫。
但他的速度沒有變慢，他的方向沒有偏移。
他比那些嘲笑他的人更晚才抵達終點線，但他終究抵達了。
那天他是最後一個回到營地的，彎著腰雙手撐膝，喉嚨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砂紙。
“嘿，新人。”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介於調侃和友善之間的調子，“你看起來快散架了。”
史蒂夫直起身，看見一個同齡年輕人站在幾步外，手裡拎著水壺，深色頭發被汗打濕貼在額上，麵容端正精神，嘴角掛著隨和的笑。
“我叫巴基·巴恩斯。”那人走上前遞過水壺，“喝點水，你脫水了。”
史蒂夫猶豫一瞬，接過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舒服了不少。
“謝謝。”他把水壺遞回，“史蒂夫·羅傑斯。”
“我知道你是誰，”巴基接過水壺掛回腰間，“整個營地都知道——那個比所有人都小一圈卻非要跑完全程的家夥。”
史蒂夫嘴角動了一下，“我確實跑得很慢。”
“慢是慢，但你跑完了。”巴基聳肩，目光認真起來。
“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中途退出嗎？至少十幾個——抽筋的、裝病的、乾脆不跑的。可你，你是最後一個，但你不是半途而廢的那個。”
史蒂夫沉默片刻。
“走吧，晚飯時間了。”巴基拍他肩膀，力道恰好，“你再不去，那些家夥會把土豆泥全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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