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二十世紀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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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遲一些。
紐約的街道上還殘留著最後一場冬雪融化後的濕潤痕跡，那些積在路沿石縫隙中的灰色雪堆在日漸升高的氣溫中緩慢收縮，釋放出帶著泥土氣息的潮氣。
斯塔克宅邸門前的草坪上，第一茬新草正在從枯黃的地表下探出嫩綠色的尖芽，那些芽尖在晨光中泛著近乎透明的光澤，像是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應該在這個時節就冒出頭來。
我見坐在宅邸二樓書房的靠窗位置，手中端著一杯已經半涼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返青的草坪上。
他的鬢角已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白，麵龐上的皺紋比二十年前更深了一些，但那雙眼睛依然保持著那種沉靜的、仿佛能夠穿透時間表層看到更深處東西的專注。
這是我見刻意為之的結果，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見將自己的容貌調整的蒼老了一些。
不然這幾十年過去，我見依然毫無變化，解釋起來會很麻煩。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霍華德·斯塔克走進來的時候，步伐比從前慢了許多。
他的背脊不再像戰時那樣筆挺，肩膀的線條在多年伏案工作的慣性下微微向前彎曲著。
他的頭發已經完全白了，不再是那種夾雜著灰黑的斑白，而是一種均勻的、如同初雪般的純白。
那雙曾經在圖紙和儀器之間快速遊移的手，此刻正拄著一根深色的木製手杖，杖尖在地板上叩擊出均勻而緩慢的節拍。
“你倒是來得早。”霍華德在書桌對麵的扶手椅上坐下，將手杖靠在椅側，動作中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從容。
他抬眼看向我見，嘴角彎起一個帶著些許疲憊卻依然溫熱的弧度，“我以為你會下午才到。”
“上午沒有其他安排。”我見放下茶杯，目光在霍華德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種停留不是評估或審視，更像是一種習慣了多年的、自然而然的關注。
“你最近看起來氣色不錯。”
“你這話說得跟我自己騙自己時用的詞一模一樣。”霍華德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那笑聲中帶著自嘲，也帶著某種被熟識了多年的人一眼看穿後才會有的坦然。
“醫生說我的血壓還是偏高，讓我少操心那些公司的事。你說他們這建議，對一個一輩子都在操心的人來說，跟讓魚別在水裡遊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魚不會因為不遊泳而血壓升高。”我見的回答平穩而溫和，像是一杯被調到了恰好溫度的水。
霍華德靠在椅背上，目光轉向窗外那片正在被春光浸染的草坪。他的手指在手杖的彎柄上輕輕摩挲著，那個動作中帶著某種正在回憶或掂量什麼的安靜。
“托尼昨天打電話回來了。”他說，聲音中的語調比剛才稍微輕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需要被特別對待的事情。
“他說期中考試考完了，成績還不錯。他在電話裡跟我講了半個鐘頭他在做的那個新項目——聽著像是某種能量傳導效率優化的東西，細節我沒完全跟上，但他講得很興奮。”
“他的興奮通常意味著他正在做的事情確實值得興奮。”我見說。
“是啊。”
霍華德的手指在杖柄上停了一下，然後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我見臉上，那雙被歲月刻上了細密紋路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認真的、經過了長時間醞釀後才沉澱下來的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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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候在想——如果當年我沒有讓你做他的教父，他會變成什麼樣？”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我見的聲音依然平和，不帶任何回避或謙讓的痕跡。
“因為你已經做了那個選擇，而他也已經成了現在的他。另一個可能性無論是什麼，都不會比這個現實更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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