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緊彎腰解開地上那個藍花布包袱的死結。
手指凍得發僵，摳了半天才把結扯開。
包袱皮散落。
裡頭露出兩件厚實的嶄新黑棉大衣。
針腳縫得有些歪扭，深一腳淺一腳的，顯然是趕工做出來的。
旁邊還放著兩雙厚實的棉布手套。
陸烽走到鐵柵欄門後頭。
隔著帶刺的鐵絲網，他黑漆漆的眸子落在地上的棉衣上。
沒出聲。
婁曉娥咽了口冰碴子，強迫自己抬起頭。
對上陸烽那雙冷冽的眼睛，她心口猛地一跳。
“陸局長……”
她再次彎下腰，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
起身後，她從貼身的棉襖兜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小玻璃罐子。
玻璃罐子上印著一排扭曲的外文字母。
這是蘇聯進口的高級凍瘡膏。
“這藥膏……是我托醫院的朋友，拿糧票換來的。”
婁曉娥雙手捧著玻璃罐，手背凍得通紅。
“小雪的手凍得太厲害了，這藥管用，抹上幾天就能褪紅。”
她咬了咬發白的下嘴唇。
“還有這兩件棉衣……我手笨，縫得不好看，裡頭絮的全是新棉花。”
“建國骨頭斷了，得穿厚點，不能受風。”
鐵柱在旁邊冷笑一聲。
“喲，這會兒想起來裝好人了？以前在院裡看著他們兄妹倆啃棒子麵的時候，乾嘛去了？”
婁曉娥被這話刺得臉色一白。
她沒反駁，也沒委屈地哭。
隻是低垂著眼睛，聲音裡透著股子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位同誌罵得對。”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紅。
“我以前怕事，怕惹易中海和聾老太太那幫人。”
“看著建國挨打，我隻敢躲在門縫裡看。”
“看著小雪餓得哭，我也隻敢趁天黑，偷偷往她手裡塞過半個雜麵饅頭。”
她抬起頭，直視著陸烽的眼睛。
沒有勾引，沒有算計，眼神清澈見底。
“我不求您原諒。我知道我們這幫鄰居，全是一幫懦夫和幫凶。”
“這藥和衣服，算是我給自己贖點罪。”
風刮得更大了。
吹起地上的一層雪粉。
陸烽隔著鐵絲網，看著這個眼底沒有沾染四合院醃臢氣的女人。
這女人的做派，跟秦淮茹那種趴在泥水裡賣慘吸血的蛆蟲，不一樣。
婁曉娥把玻璃罐輕輕放在包袱皮上。
“陸局長，您放心，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她攥緊了空蕩蕩的手心。
“今天早上，我已經去了街道辦。”
“找王主任批了條子。”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半分。
“我跟許大茂，已經單方麵解除婚姻關係了。”
“那畜生乾的臟事，我嫌惡心。”
“以後我是我，他是他。這四合院的爛泥坑，我也搬出來了。”
她交底交得乾乾淨淨。
不留半點餘地。
這大小姐雖然嬌生慣養，但骨子裡還有幾分明辨是非的硬氣。
斷臂求生，劃清界限。
陸烽看著地上的包袱。
粗糙的指腹在藍皮文件夾的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
院子裡那幫禽獸，被關的關，廢的廢，掃廁所的掃廁所。
該流的血流了，該還的債清了。
他微微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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