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的詞條被停用了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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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多小時過去，一月十五日上午九點十二分。嚴梧看著商場公開故障告警，把各組人直接調到現場。門禁、燈光、廣播、貨梯，一層所有公共係統同時顯示停用，維保後台的日誌乾淨得像剛出廠。貨梯轎廂裡有個孩子。電梯越過平層區，沒有停，繼續往下滑，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動。
嚴梧在步話機裡喊：“一層封控，顧客全部撤到外廣場，維保授權已發，地麵接應組到貨梯井道外側待命。”他站在中庭能看見貨梯門框上方的樓層指示器，數字從F1跳到B1，再跳到B2，沒有停頓的意思。
警戒帶外，一個女人攥著件兒童外套，幾次想往裡鑽。嚴梧攔住她，問清孩子名字，轉身貼到貨梯門邊喊了一遍。井道裡沒有回應，隻有廂體擦過導軌的聲音。女人臉色一下白了，手裡的小外套被揉成一團。
方既白沒在一層大廳。他站在消防通道轉角，舉著那部舊手機，屏幕上是監控畫麵，但畫麵缺幀，停用陰影的邊緣像被啃掉一塊，一個無臉的人形正從缺幀裡逼近。清場員沒有臉，沒有輪廓線，每幀之間跳過一小段空間，越來越近。
方既白往後退了半步，手機沒放下來。清場員的手伸過來，指尖碰到他持機的位置，同一刻，商場投影設備發出一道灰線，正好掃過舊手機屏幕。
舊手機屏幕上的畫麵定住，然後【永不卡頓】四個字變成灰色，下方跳出一行倒計時：30:00。
手機沒有黑屏，沒有裂，錄像文件還在。但畫麵開始卡，拖影，幀率像掉到了個位數。他餘光一掃，其他詞條都還亮著。方既白看了一眼倒計時，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跑向莊遙和陶野。
“舊手機慢了，三十分鐘。”
莊遙沒問為什麼，她已經在往商場直播大屏的方向跑。嚴梧正在處理封控，沒聽見這句話。
莊遙把直播大屏切到貨梯井道的公共監控畫麵，同時掏出自己手機，又接過旁邊一個安保人員的手機，三路畫麵拚在一起。大屏那路最流暢，但角度偏，隻能看到貨梯頂部；她手機這路能看到轎廂門縫；安保那台舊安卓機畫麵最全，但延遲至少有兩秒。
“轎廂還在往下，B3了，”莊遙盯著大屏說，“貨梯井道底坑在B4，按這個速度還有一分多鐘。”
話剛出口，大屏右上角跳出一片雪花，轎廂頂部多出一道檢修燈反光。莊遙手指已經劃開舊安卓機的畫麵，門縫處孩子的手挪開又放回，動作和大屏差了將近半拍。她嗓門一拔，打斷自己的話：“不對，大屏是回放——那幀是積水反光，實時裡檢修燈沒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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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步話機喊：“貨梯已到緩衝段，別按B3算！”方既白在檢修通道那頭剛想開口，莊遙已經搶過話頭，“舊機缺左下角，但孩子動作對得上，就它最接近實時。”她盯著屏幕，孩子正把臉貼到門縫邊，動作又頓了一拍，她篤定道，“貨梯卡緩衝段，沒到底坑。”
方既白已經鑽進維保檢修通道，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看。莊遙的手機畫麵裡，轎廂內那個孩子蹲在角落，抱著膝蓋，頭埋著。
陶野的聲音插進來：“繩吃住了，副保護也掛上了。轎廂沒到底，卡在B3和B4之間的緩衝段。”
方既白繼續往前走。通道裡光線暗，檢修入口的鐵門半開著，維保人員點過頭，實體應急結構完好。他摸到檢修口的邊緣，手指探進去，摸到救援口的鎖扣。
貨梯卡在B3和B4之間，離檢修口隻差半層。維保人員摸過掛點，朝陶野比了個可以。主繩和副繩剛分開掛好，廂體忽然往下一沉。
陶野肩膀撞上橫梁，鞋底在灰裡拖出半道印子。副繩啪地繃緊，替主繩接住了那一下。他沒空揉肩，隻朝方既白罵了一聲：“還看？我給你拽著，你進去撈人！”
方既白從檢修口探出半個身子，能看到轎廂頂，那個孩子就在下麵。他吹了一聲長哨，哨聲在井道裡回蕩。莊遙在商場廣播室回了兩聲短哨，撤離通道還在。
他撬開救援口，鐵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孩子抬頭看他，沒哭，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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