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兩個安全區在跨江橋上撞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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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點25分，兩條移動校準線同時壓上跨江大橋兩端橋頭。
東岸那條貼著隔離欄底部爬行，西岸那條沿著人行道邊緣推進，速度幾乎一致，像兩把無形的尺子從兩頭往中間量。晚間車流被夾在中間，前頭的車剛提速又踩刹車，後頭的車鳴笛連成一片，整座橋麵像一條被掐住咽喉的蛇。橋麵中段，一輛載著七個人的銀色麵包車剛駛過第三根橋墩，前方的車流突然全部刹停，後方的貨車又堵死了退路。麵包車司機探出頭罵了一聲，前後左右全是車，進退不得。緊跟在麵包車後麵的是一輛白色轎車和一輛藍色廂式貨車，三輛車擠在中段最窄的位置，車與車之間隻隔了不到半米。
方既白蹲在檢修步道的鐵格柵上，手掌貼著橋麵鋼板，感覺到那兩條線正在同時向橋心收攏。任何一條先停，另一條就會加速壓過滿載車輛。他抬頭看了眼橋塔上的信號燈——導向線把手機信號切得乾乾淨淨，屏幕上隻剩一個孤零零的“無服務”。
他摸出鑰匙串上那枚銅哨，含進嘴裡。這是他和陶野約好的——橋麵信號斷，用哨音傳停止窗口。
方既白沿著檢修步道往橋中方向移動了十幾步，腳下鐵格柵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步道外側的護欄上，分離執行器正沿著檢修軌道追趕他——那東西像一隻金屬蜘蛛，六條腿交替抬起隔離欄，把原本連通的步道一段段切斷。它不碰車輛，隻移動障礙物，把方既白往橋心逼。
方既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分離執行器也停了，三條腿懸在半空，像是在等他繼續走。他試了試往回退一步，那東西立刻往前挪了半格，抬起一段隔離欄橫在步道上。隔離欄落下的聲音沉悶而乾脆，像一把鍘刀切在鋼軌上。
隻能往前。
他含住銅哨，吹了一聲長哨，三短一長。哨音在橋腹裡回蕩，被鋼梁反彈，變成一串扭曲的回聲。他一邊吹，一邊用右手指節在鐵格柵上敲出同樣的節奏，金屬的脆響和哨音疊在一起，順著鋼梁傳向橋下——怕橋腹的回聲把節奏攪渾，敲格柵是給陶野留的底拍。
橋下傳來一聲短促的喇叭，兩聲長鳴。陶野的救援車正拖著第一輛拋錨的麵包車往東岸挪。方既白透過橋墩檢修口的縫隙往下看，那輛黃色救援車打著雙閃，車尾拖鉤掛著一輛銀色麵包車，後輪在地上擦出兩道黑印。拖車鉤吃上力的瞬間，鋼絲繩繃成一條直線，救援車的車身微微下壓，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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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野從駕駛室探出半個身子，衝橋墩上方比了個手勢——一根手指。第一輛，拖完這輛就能空出中段第一格。
方既白回了一聲短哨。橋下立刻響起一聲喇叭回應。
橋東頭的車道燈突然變了。原本的綠燈跳成黃燈，閃三下，又跳回綠燈。方既白數著節拍，這是莊遙的信號——東岸安全區已經開出來了，引導車輛往東岸分流。
他回了兩聲短哨，示意收到。西岸的車道燈隨後也閃了兩下黃燈，莊遙在同時調整兩端的燈序。
“西岸貨車往後撤！”橋西頭傳來擴音器的聲音，嚴梧的調度車停在引橋口，穿反光背心的交警正揮手攔下最後一輛集裝箱貨車，“客車優先，從內側車道撤！貨車等下一輪！”
方既白看見那輛集裝箱貨車緩緩倒車，車尾燈在暮色裡拖出兩道紅影。貨車司機探出頭看了眼中段那三輛被困的車，又縮回駕駛室，倒車動作慢了下來。交警又揮了兩下手，貨車才加速倒出橋麵，車尾剛退出引橋，交警立刻轉身去攔下一輛。
客車開始一輛接一輛地從內側車道駛離橋麵，每過一輛，中段的空位就多出一格。前麵幾輛走得還算順暢，到第四輛的時候，前方車流突然頓了一下，司機猛踩刹車，車身往前一衝又彈回來，車尾排氣管噴出一團黑煙。後麵那輛客車等得不耐煩，按了兩聲喇叭，前車的司機從車窗探出頭往後喊了一句什麼，才重新起步。橋麵兩側的護欄邊沿被擠得蹭出一道道白痕，金屬摩擦的尖響在風裡格外刺耳。又一輛客車駛離，中段空位又寬了一格，但橋麵剩餘車輛堵在一起，車身一頓一頓地往前挪，像一條卡了齒輪的傳送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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