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們都沒選係統給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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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點30分。
岔道上方的燈一紅一藍，同時照亮兩塊牌子。
向上，換軌層。向下，旁路井。兩邊都寫著：唯一存續路線。
方既白看完，把手從選擇框前拿開。陶野還蹲在維修列車底下，半截身子露在外麵。他聽見提示音，扳手往地上一擱。
“我不選。”方既白說。
“巧了。”陶野從車底滑出來，“我也交白卷。”
紅藍兩盞燈一起變白。
換軌梁先響。六隻液壓夾爪從上方翻下來，分頭扣向列車首尾。緊接著，下層傳來一排鎖舌落槽的悶響，黑色支腳頂住旁路閘門。分離執行器原本連在一副骨架上，此刻沿岔口裂成了上下兩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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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麵那隊沿吊軌橫移，夾爪每合一次，軌梁便往內彎；下麵那隊則順著井壁散開，像幾根插進關節裡的黑楔子。兩邊互不等候。它們隻管把列車往兩邊拆。
普通維修列車裡還有人。嚴梧一腳踹開三號車廂側門：“下車！工具留著，人先走！”
車裡的人才從撞擊裡醒過神。有人抱著儀器箱不肯撒手，嚴梧奪過來扔回座位；有人腳踝被翻倒的工具櫃卡住，他蹲下去掰櫃門，叫前麵的人踩著座椅往外爬。他看見的隻是又一場多設施聯動故障——軌道、液壓和排水一起發瘋。
方既白抓住檢修梯：“我上去。”
陶野撿起扳手：“那我往下。”
兩人背對著鑽進岔道。頭頂夾爪落下，下麵的支腳也開始收緊。列車被夾在中間，車鉤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
方既白爬上換軌梁，第一隻夾爪正壓向頭部車廂。他把工作手套套好，左手按住梁麵。震動從掌心鑽進肩膀，幾條受力線像魚刺一樣在腦子裡亮起來：最亮的那條正沿焊縫往外撕。
那是攢下來的老辦法。最亮的裂線又往焊縫外爬了一寸，掌根隨即燙紅。六隻夾爪仍在下壓。
他沒時間數螺栓，伸手從檢修槽裡抽出備用製動杆，橫插進夾爪關節。
夾爪咬住杆身，尖嘯刮過整條管廊。方既白被震得左肩一麻，膝蓋磕上鋼梁。他順勢壓低身體，用鏈條纏住相鄰兩隻夾爪，往焊縫反方向猛拽。
車頭抬起半寸，又砸回軌麵。
下層，陶野剛跳進旁路井，閘門前的路便被三隻黑色支腳封死。支腳沒有夾爪，底端卻帶著弧形卡板，一塊扣轉軸，一塊壓主閥，最後一塊正往泄水溝裡沉。
“還挺會挑地方。”他用短管鉗敲了敲卡板，“專卡人手不夠的地方。”
他沒去碰那幾塊看不出原理的黑東西，先用鞋尖撥開溝裡的碎石，又在閘門軸套上抹了一把。指腹沾出來的不是機油，是一層帶鐵腥味的紅鏽。軸套還能轉，隻是多年沒人願意為它費力。
耳麥裡全是金屬回聲。莊遙守在岔口的普通控製櫃前，一邊看列車軸重，一邊看旁路水壓。兩條曲線剛好一高一低，再有半分鐘，列車會被夾爪拖離軌麵，旁路也會被回水頂死。
“上層先撐二十秒，下層開閘。”她說，“陶野，先動轉軸，別碰主閥。”
陶野把除鏽劑噴進軸縫，管鉗卡住外沿。第一下沒動，第二下隻掉了些鏽。他往後退半步，換成加力杆，肩膀剛抵上去，閘門後的水便撞來一記，杆尾擦著耳朵彈過。
“二十秒沒有。”方既白在上麵說。
第二排夾爪也翻了下來。他用製動杆頂住其中一隻，腳下的焊縫卻啪地裂開。車廂跟著傾斜，嚴梧在下麵抓住一名維修工的背帶，把人從門檻上拖了下來。
“還有兩個人！”嚴梧喊。
一根變形的扶手橫在二號車廂門口。嚴梧讓先出來的維修工別散開，四個人在站台邊排成一道短短的人鏈。他自己鑽回去，把昏沉的值班員從扶手下麵托起來。軌道每歪一次，車門便在他背後合上一寸。最後那名維修工用肩膀頂門，鞋底在油跡上滑了兩次，才替他留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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