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HBE-00「空相」與老沈的封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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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淵再沒有完整地“醒”過。
他的時間被切成了碎片。有時候能聽見聲音，有時候隻能感覺到光從眼皮外麵晃過去，有時候什麼也沒有，黑得像沉進一缸很深的水裡，連自己是不是還活著都分不清。
他不記得自己被綁在什麼上麵。
他隻記得冷。
一種從皮膚一直滲到骨頭裡的冷，冷得他連“我”這個念頭都抓不穩。偶爾有東西貼上來，硬的、涼的，像很多隻手同時按住他。他想躲，躲不開。想喊，喉嚨裡發不出聲。
後來他才知道，那些按住他的東西，叫固定帶。
有燈。
他記得燈。很亮的一盞燈，懸在正上方，一次一次地亮，一次一次地滅。亮的時候，他看見一些戴手套的人影圍過來，低著頭，臉都藏在口罩後麵。他們很少看他，看的是他身體的數據，是那些跳動的、他永遠看不懂的符號。
“耐受數據又變了。”有人說。
“記下來。”另一個說。
“還在升。”第三個說，“今天已經第三次了。”
沒有人問過他還疼不疼。
那份屬於 HBE-00 的記錄，就這樣一點點變厚。洛淵不知道上麵寫了什麼。他隻知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站在他旁邊，念出一串數字，然後整間屋子裡的人都會安靜一下，像在等一個結果。
結果一直沒來。
後來，連“等”都少了。
進來的人開始回避他的臉。他們做自己的事，報數，記錄，然後很快地走出去。門開合的頻率越來越低，腳步聲也越來越稀。屋子裡的燈，從整夜亮著，變成隻在他被“處理”的時候才亮。
偶爾，會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和別人不一樣。
那個人不走得很快，也不搶著報數。他進來之後，會先停一下，站在離洛淵最近的地方，安靜地看一會兒那些數據。洛淵看不見他的臉，隻記得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消毒水，是一種更舊、更淡的，像陳年紙張和煙草混在一起的氣息。
那是老沈。洛淵那時候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這個人會在很多年後，成為他唯一記得住的一點點溫度。
終於有一天，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在他旁邊站了很久，最後隻低聲說了一句：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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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淵聽不出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也許是對他自己。
他所在的項目，編號 HBE；執行組，代號“蜃骸”。而洛淵，是他們的樣本，編號 HBE-00，名字一欄，寫著“空相”。
沒有人問過，“空相”本人願不願意。
他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時間就是在這間屋子裡，一點點被抽走的，抽得他越來越輕，越來越空。
——
毀滅來得很快。
不是突然的一聲巨響，而是一點一點把外麵的聲音都吃掉了。最開始是窗外的車聲沒了，然後是遠處偶爾的警報，再然後是走廊裡的腳步聲。到最後，整座研究院裡隻剩下儀器嗡嗡的低鳴，像一屋子人一起屏住了呼吸。
空氣裡那股鐵鏽味更重了。洛淵能聞出來，那不是他剛醒來時聞到的、屬於荒野的味道，而是一種更近的、正在逼近的東西。
他們決定做最後一次喚醒。
洛淵能感覺到自己被往上提，周圍的儀器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亮得他幾乎要看見什麼。他好像真的、差一點，就要抓住“自己”了。那些碎掉的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要重新拚回一個完整的他。
就差一點。
然後一切又散了。
像有人在水底拉了他一把，他卻沒能浮上去。他聽見有人在報一個接一個下降的數值，聽見有人用力捶了一下台麵，聽見玻璃器皿被碰倒的脆響，聽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最後，是一個他熟悉不起來的聲音，說：
“停。”
那是老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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