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石棺加班，荒野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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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淵是被冷醒的。
不是那種鑽進被窩、翻個身還能繼續睡的冷，而是一種從四麵八方一起壓過來的、乾硬的冷。風刮在臉上，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地磨。
他睜開眼，先看見的是天。
鉛灰色的天，壓得很低，低得像是隨時會塌下來。沒有太陽，也沒有雲，就是一片灰，從頭頂一直鋪到天邊。空氣裡是那股他曾在夢裡聞過的味道，鐵鏽混著塵土，又冷又腥。
他躺在什麼東西裡麵。
洛淵花了很久，才弄明白自己身處何地。他背後是一塊粗糙的、冰涼的平麵，兩側是豎起來的、同樣粗糙的壁。他像躺在一隻被掰開了殼的、石頭的盒子裡。
石棺。
這個詞是後來才想起來的。當時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身體記得一些本能的反應：冷，渴，餓，以及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說不清是虛弱還是陌生的空。
他想動，手指先動了一下，然後是手臂。很沉，像每條肌肉都被灌滿了沙。他用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從那個石頭盒子裡一點點挪出來，摔在地上。
地麵也是冷的。
他跪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有力氣抬起頭，去看那具他剛剛爬出來的東西。
那東西已經壞了。
它斜斜地陷在土裡，表麵裂開幾道很深的紋。像被什麼東西從高處摔下來，又在地上擱了不知多少年。靠近他頭部的那一側，曾經合著的蓋子碎了一角，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早就燒焦了的線路和一塊塊發黑的、他認不出是什麼的殘片。
他伸出手，去撥那些殘片。燒焦的線路在他指下簌簌地碎成粉末。他在最裡麵，摸到一小塊還勉強完整的金屬片，上麵有半截模糊的編號，像是被高溫熔過，最後一個字已經認不出來了。他又在棺蓋內側，摸到幾道很淺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複描畫過的刻痕。那些刻痕很舊，舊得像過了很多很多年。
他盯著那些殘片，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卻怎麼也抓不住。
像有個人，在他耳邊說過什麼話。
可那句話是什麼，他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
他記得自己是誰。
洛淵。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普通到他一閉眼，還能看見自己那間臥室——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麵是一排排他剛抽到的、一模一樣的立繪，外賣的熱氣都還沒散儘。
可也就到這裡了。
他記得抽卡，記得那道金光，記得那股突然把他從屏幕前拽出去的暈眩。可那之後呢？他是怎麼從那張電腦椅，一路躺進這片鉛灰色的荒野、這具冷得像鐵的身體裡的？這一段，像被人用刀，整整齊齊地切掉了。
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隻剩下一個聲音，貼在他耳邊，反反複複，像咒語，又像一句很舊很舊的叮囑——
先去找點能吃的東西。
再找幾個願意同桌的人。
替自己活。
他不記得這是誰說的，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記得。那聲音太遠了，遠得像隔著一條他醒不過來的河。
他隻知道，天快黑了，風越來越冷，而他餓得厲害，渴得厲害，身體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卷走的紙。
他得先活下去。
洛淵撐著那具壞掉的石棺，站了起來。
四周是一片他完全陌生的荒野。沒有路，沒有房子，沒有電線杆，沒有任何他熟悉的人類痕跡。隻有低矮的、枯黃的草，一叢一叢地伏在地上，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有幾塊黑乎乎的、半埋在土裡的東西，看輪廓，像是倒塌了很久的建築殘骸。
他朝最近的那塊殘骸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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