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聽不懂的語言，認不全的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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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淵在荒野裡活過了第一個月。
說是“活”，其實更像是在熬。白天找水，找一切看著能吃的東西；夜裡蜷進殘骸的背風麵，把枯草堆在身上，用身體的溫度把那一小片地方捂熱。他數不清自己暈過幾次，也記不得多少次在半夜被凍醒，盯著頭頂的灰天，一遍遍地確認自己還喘著氣。
最難的，是餓。
餓到後來，已經不是肚子在叫了，是整個人都空了。像五臟六腑被誰一點點抽走。他會盯著地上的草根看很久，腦子裡反複權衡：這東西能不能吃，吃了會不會死，是餓死好一點，還是毒死痛快一點。
他學會了分辨幾種能吃的草。
有一種根，挖出來是白的，嚼起來又苦又澀，但咽下去，肚子裡能有那麼一點踏實。還有一種，長在石頭縫裡，葉片肥厚，能擠出一點點水。他每天花大半的時間，就在找這些。
還有水。
這片荒原上，水是稀罕東西。他靠著夜裡凝結在草葉上的露水，和石縫裡滲出來的、帶著腥味的水，勉強撐了下來。有一次，他走了整整兩天，才找到一汪泛著綠沫的死水。他趴在水邊，用一塊破布蒙著嘴，一點點地濾著喝，喝完之後，趴在岸邊吐了很久。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兒。
可他沒有。
他還學會了看天。
這片大地上的“雨”和“雪”都很怪，下起來不是從天上來，而是像從地底下翻出來的一樣。先是一陣又腥又燥的風，接著，空氣裡就會浮起一層極細的、亮晶晶的灰。
那種灰很危險。
他第一次撞見的時候，正蹲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想挖點什麼。那陣風起來時，他還以為是尋常的風，直到看見自己的手背、衣服上，落了一層細得幾乎看不見的亮粉。緊接著，喉嚨開始發癢，皮膚一陣一陣地刺痛，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針，正往肉裡鑽。
他連滾帶爬地跑，一頭紮進一叢矮灌木裡，把臉埋進枯草，憋著氣，等那陣風過去。
他認得那是什麼。源石塵。遊戲圖鑒裡寫得清清楚楚——這是這片大地上，最要命的東西之一。
也是從那天起，他學會了看風，看天，看遠處地平線上有沒有那一層可疑的、發亮的霧氣。每當那層霧出現，他就會提前找好背風的地方，用枯草和破布把自己從頭到腳裹起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塊真正的石頭。
但他還是不懂語言。
他聽得見人說話。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一支隊伍從荒野上經過，趕著一種他沒見過的大車，車上堆著東西，有人大聲吆喝著什麼。他們說的話，音節很密，調子起伏很大，和他記憶裡的任何語言都不一樣。
他躲在遠處，一個字也聽不懂。
起初，他隻是看。看他們怎麼走，看他們什麼時候停下來，看他們在一個個豎在路邊的、畫著奇怪符號的樁子前停下來，抬頭看天，然後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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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樁子上的符號，是“天災標記”。
洛淵是花了很久才弄明白的。那是一種警告：某些天災，會沿著固定的路線移動，像一堵會走的牆。樁子上的符號，標的就是它下一次會從哪裡碾過來，多久會到，該往哪邊躲。
他看不懂那些符號。
但他有個笨辦法：跟著那些路過的隊伍。他們停，他也停；他們加快，他也加快；他們朝某個方向逃，他就遠遠地跟著，朝同一個方向跑。
這個辦法救過他好幾次。
他也開始學著“讀”那些樁子。起初，他隻是死記：畫著三道橫杠的樁子，代表那裡常有源石塵；樁子頂部削尖朝東的，是要人往東躲。後來，他發現自己甚至能看出一點門道來——那些符號不是隨便畫的，它們之間有聯係，像一門可以被拆開、被理解的文字。
他既慶幸，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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