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用手勢換食物，用力量毀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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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上的第一個冬天，洛淵學會了用手勢換到吃的。
他學會了一套笨拙卻管用的辦法：先遠遠地站定，把兩隻手攤開，表示自己沒有武器；再指指自己的嘴，再指指對方車上、或背簍裡的東西；最後，他會掏出一些自己在荒野裡撿到的東西——一塊磨尖的石頭，一捆能生火的枯草，或者一段他花了三天才搓出來的、勉強能捆東西的草繩。
大多數時候，對方會警惕地盯著他看半天。
然後，有的人會搖搖頭，走開；有的人會罵罵咧咧地丟下一點東西，像打發什麼臟東西一樣；隻有極少數人，會真的停下來，跟他換。
洛淵已經學會了不去在意那些眼神。
他太餓了。
真正麻煩的，是他這雙越來越不對勁的手。
那天他運氣好，用一捆上好的火草，從一個趕車的老頭那裡換到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餅。他高興壞了。蹲在路邊，雙手捧著那半塊餅，想把它掰開，好就著水一點一點吃。
“啪”的一聲。
餅沒掰開。他那一下，直接把餅捏成了渣。
他愣在原地，看著從指縫裡簌簌落下的碎屑，又看著自己那兩隻沒怎麼用力的手。胸口那點火，一下就滅了。
老頭本來已經走了，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會兒，又折回來，從車上又摸出半塊餅，朝他腳邊一丟。
“手重的人，我見過。”老頭用半生不熟的、夾雜著手勢的話說，“你這樣的，是頭一回。”
洛淵沒聽懂全部，但聽懂了“手重”兩個字。
他捧著那半塊餅，這次學乖了，隻敢用牙一點點啃，不敢再用手去掰。
那之後，他養成了一個習慣：不管拿什麼，都先屏住呼吸，把手放輕，放慢，像捧著一隻隨時會碎的碗。他摔碎過太多東西了，石頭、木棍、一個好不容易撿來的、勉強能裝水的破罐子。
他必須學會，把自己的力氣，收得比什麼都輕。
也是在那個冬天，他第一次走進了感染者的聚落。
那是一片用廢鐵皮、破布和木板搭起來的窩棚，擠在一處避風的窪地裡。住在裡麵的人，大多麵色灰敗，咳嗽聲此起彼伏。洛淵看見，有些人裸露的皮膚上，長著一片片發黑的、像石頭一樣的結晶，有的在手臂，有的在脖子，有的從眼眶邊一路蔓延下去，像要把人慢慢吃掉。
他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攔住他，不讓他再往裡走。她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歉意，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處同樣的結晶，搖了搖頭。
洛淵後來才懂，她是在說：別怕，這病不傳給你，但你還是別靠太近。
那晚他縮在聚落最外頭的一間破棚子裡，聽著裡麵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地響了一整夜。
他第一次知道，這片大地上，還有一群人，正在被一種叫“礦石病”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從人變成石頭。
洛淵心裡一沉。這病，圖鑒裡翻過無數次。
他們躲進這樣的窪地裡，不是因為這裡好，而是因為除了這裡，他們哪兒也去不了。
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後來洛淵知道了，她叫不來名字，聚落裡的人隻喊她“阿姐”。她手腕上那一小片結晶，已經有一陣子了，不痛不癢，但擦不掉，洗不掉，像從肉裡自己長出來的一塊黑石頭。
“會慢慢長滿的。”她有天跟洛淵比劃，指了指那片結晶，又指了指自己的半邊身子，“到時候，就走不動了。所以趁現在，能多做一點，是一點。”
洛淵看著她懷裡那個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喉嚨裡堵得厲害。
他想起自己這一身怪力氣，想起自己摔不壞、也病不倒的身子。他突然有點不敢去看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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