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羅德島外勤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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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帶輪子的車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洛淵正蹲在一處緩坡上。他用石頭砸開一段從廢墟裡扒出來的根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已經在這片荒野上活了一年。
從那個冬天走進感染者聚落，到春天離開，再到眼下這個草都黃了的季節，一年就這麼過去了。
離開那天，那場源石塵暴到底還是壓了下來。他沒敢回頭看，也不知道，那片擋不住風的窪地裡，最後還剩下了幾個人。
一年足夠改變很多東西。他不再是那個連走路都控製不好力氣的人，也不再是那個看著天災標記一籌莫展的傻子。他能聽懂一些泰拉通用語，知道哪片區域有源石塵，哪條路會撞上移動的天災。
可他的身體還是“壞”的。
不是虛弱，是另一種壞。他三天沒吃東西，依然能徒手掰斷一根手臂粗的枯木；他摔下過一段不算矮的坡，骨頭沒斷，隻是擦破了皮，而那塊擦破的地方，第二天就結了痂，第三天連疤都淡了。
他見過別人受傷。荒野上的傷，沒有一個是好得這麼快的。
這種“好得快”，讓他越來越不敢靠近別人。
他怕別人發現。怕別人看見他摔了一跤卻連血都不怎麼流，怕別人問他為什麼，他答不上來。
所以當他看見那輛塗著陌生徽記的車時，他的第一個反應，是躲。
他伏在坡後，隻露出半張臉。那車走得不快，車上有三四個人，穿著統一的、深色的製服，胸口都別著一枚標記。那標記，他認得——羅德島的標記。他在手機屏幕上見過它無數次。可它怎麼會出現在這片荒野上？
他們在停停走走，像在找什麼。
洛淵屏住呼吸。
可他還是被發現了。
不是被那幾個人，是被一隻灰白色的、他從沒見過的小東西。那東西動作很輕，像外勤隊放出去探路的小型源石裝置。它不知從哪兒鑽出來，蹲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豎著耳朵，直勾勾地盯著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像警告一樣的響。
車上有人回過了頭。
“別動。”
洛淵聽懂了這句。他僵在原地，沒敢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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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穿製服的人慢慢散開，呈一個半圓，朝他圍過來。他們的動作很穩，手都按在腰間，眼睛從頭到腳打量著他，像在判斷他是不是危險。
其中一個年輕的女人上前一步。她看起來是領頭的，個子不高，但站得很穩，眼神很清，像能一眼把人看穿。她頭頂支著一對灰褐色的、細長的兔耳，耳朵尖繃著，像在警覺地捕捉周圍的動靜。
“我們是羅德島的人。”她說，聲音清楚，語速比荒野上那些人慢，“不傷人。我叫阿米婭。你叫什麼？”
羅德島。
他認得這三個字。羅德島，那艘收留感染者的、會移動的船。遊戲裡，他就是從這艘船上，看著一整個泰拉的故事慢慢展開的。
而現在，這艘船的人，就站在他麵前。領頭的那個，長著一對灰褐色的兔耳，眼睛很清。
阿米婭。
他認得她。羅德島的領袖，那個背負了太多東西的少女。他太熟了，熟得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她接下來會做什麼。
洛淵在心底嘖了一聲。兔耳，不是驢耳，這梗他刷過八百遍。
可他不能說。
一股寒意，順著後頸爬了上來。一個在荒野上撿來的野人，憑什麼認識羅德島的人，憑什麼叫得出阿米婭的名字？他要是露出來一點，這些人不會覺得他是故人，隻會覺得他有鬼。
他猛地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額上沁出了冷汗。
洛淵張了張嘴。
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跟人好好說過話了。他會的那些句子，都是零碎的、為了換一口吃的才拚出來的。像“水”、“吃的”、“換”、“多少錢”。
他定了定神，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洛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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