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把越界的稱呼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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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完全黑了。車還在往前開，車身晃著。
洛淵坐在角落裡，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生怕自己這雙“手重”的手，又把什麼給弄壞了。
車裡的燈開得很暗。他借著那點昏黃的光，打量著這輛車的內部。座位是軟的，空氣裡有股很淡的、他說不上來的味道，像藥，又像某種金屬。他這才發現，原來這一年裡，自己已經忘了坐車是什麼感覺。
阿米婭坐在他對麵，正小聲地和開車的隊員說著什麼，偶爾會轉過頭，朝他這邊看一眼，像是怕他睡著了，又像是怕他跑掉。
“別緊張。”過了一會兒，阿米婭轉過來，聲音很輕，“我們不是要把你怎麼樣。隻是這片區域最近有源石塵暴，你又一個人，我們得先確認幾件事。”
她先問他，身上有沒有哪裡疼，有沒有被源石刺傷過，願不願意讓她做個簡單的檢查。
洛淵都照做了。他學著阿米婭的樣子，把兩隻手攤開，放在她能看見的地方，表示自己沒有藏著什麼。
也是在這時候，他才注意到，車裡有另一個女孩，一直沒說話。
那女孩坐在阿米婭身側稍後的位置，一頭淺色的長發，發間支著一對薄薄的、幾乎透明的貓耳，一條細長的尾巴安靜地搭在身側。她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本子，低著頭，偶爾抬起眼，飛快地看他一下，又垂下去。
可洛淵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再也挪不開了。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一下攥緊了。
迷迭香。
他認得她。淺色的長發，那對幾乎透明的貓耳，懷裡那本從不離手的本子——遊戲裡，她就是這個樣子。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不爭不搶，把所有心事都壓在那層淡色的表象下麵。
洛淵喉嚨一緊。香香，原來真人長這樣。
這個名字，他在手機屏幕前，叫過很多很多遍。
可此刻，她就坐在他麵前，隔著半個車廂，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可有一點，他卻很肯定：
他熟悉她的一切，可她，一點也不認識他。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把這三個字喊出來。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了那女孩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安靜，安靜得有點冷。裡麵沒有他想象中的熟悉，沒有親近，隻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帶著審視的打量，像在看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洛淵硬生生把那個名字咽了回去。
咽喉裡梗得發疼。
那個名字，連同那一點點、沒由來的、幾乎要把他淹沒的悲傷，一起被壓回了喉嚨底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喊。一個在荒野上撿來的野人，憑什麼認識這車上的任何人？
他要是喊出來了，他們不會覺得他是故人。
隻會覺得他可疑。
一個來曆不明的野人，卻叫得出一個陌生女孩的名字，還露出那樣的神情——換了誰，都會覺得這裡麵有鬼。
洛淵把臉別向窗外，假裝去看那一片片往後倒的、灰蒙蒙的風景。他得把這股沒由來的、快要把他淹死的情緒，一點一點，重新咽回肚子裡去。
可它太大了。
大得他幾乎要喘不上氣。
“你……”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乾得厲害，隻好又咳了一聲，才轉向阿米婭，“那個，她……”
他想問迷迭香的情況。想問她還記不記得什麼，想問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被困在某個地方太久太久，想問她現在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還那麼安靜，那麼不愛說話。
可他張了幾次嘴，最後隻說出一句極輕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她……還好嗎？”
阿米婭明顯地頓了一下。
她看看洛淵，又看看身側那個女孩，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才慢慢說：“她很好。你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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