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桌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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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淵在羅德島上的第一桌晚飯，來得比他想的要晚。
那天他擦完一整條走廊，累得手臂發酸，正想回艙室躺下，老宋卻叫住了他：“別急著回。今天食堂有熱湯，一起去。”
洛淵本想拒絕。他還不習慣“一起吃飯”這件事。在荒野上，吃飯是一個人的事，躲起來，狼吞虎咽，誰也別看見誰。可老宋已經走在前頭了，邊走邊催：“磨蹭什麼，晚了湯就沒了。”
他隻好跟上。
食堂比他想的大，人比他想的還多。一進門，熱騰騰的氣味就把他整個人兜頭罩住。空氣裡飄著飯菜香，還有此起彼伏的碗筷碰撞聲，混著笑聲和說話聲，鬨哄哄的一片。這樣的熱鬨，洛淵已經很久沒聽見過了。他端著老宋塞給他的餐盤，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往哪走。
“這邊。”一個聲音喊他。
他抬頭，看見阿米婭站在不遠處一張桌邊，朝他招手。她頭頂那對灰褐色的兔耳，在食堂的燈下，支得筆直。她身邊還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抱著本子的迷迭香，另一個是他沒見過的、短發利落的女人，正把一大勺菜往自己碗裡扒。
“坐吧。”阿米婭讓出一個位子。
洛淵端著餐盤，僵了一下，才慢慢走過去，坐下。
這一桌，有四個人。
阿米婭。迷迭香。那個短發女人。還有他。
他低著頭，盯著碗裡的湯，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老沈那句話，又浮了上來——再找幾個願意同桌的人。
“你發什麼呆？”那個短發女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湯要涼了。”
洛淵在心裡嘖了一聲。這人，真自來熟。
“哦，好。”洛淵趕緊低頭喝湯。
“這是煌。”阿米婭介紹，“今天當班，忙了一天，正好一塊兒吃。”
洛淵這才敢正眼打量那個短發女人。她個子不矮，胳膊上繃著一層結實的肌肉，吃飯的動作風風火火的，像是有用不完的勁。洛淵當然認得煌——近衛，性子烈，飯量大，遊戲裡也是這副風風火火的樣子。可他不能露出來，隻當是頭一回見。在食堂裡，她也就是個會給自己多打一勺肉的普通人。
煌衝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又轉頭跟阿米婭說起什麼。她的聲音很大，很亮，混著食堂裡的嘈雜，倒也不顯得突兀。
洛淵端著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他不敢抬頭。他怕自己一抬頭，就會對上迷迭香的眼睛。也怕自己那副沒出息的、像頭一回吃上熱飯的樣子，被人看見。
“你不用這麼緊張。”一個很輕的聲音，忽然從斜對麵傳來。
洛淵一愣，抬頭。
是迷迭香。
她的眼睛是淡色的，很靜，正看著他。她的貓耳在發間動了動，那條細長的尾巴，安靜地搭在身側，沒有動。
“沒人會趕你走。”迷迭香說，“在這裡，慢一點沒關係。”
洛淵喉嚨裡梗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隻擠出一個字：“嗯。”
他低下頭，繼續喝湯。湯的熱氣，混著一股他好久沒有過的、溫熱的、像是要把人從裡到外都暖透的東西，一點點，湧了上來。
這一頓飯，他吃得很慢。
碗裡的湯喝完了，煌又給他添了一碗。阿米婭笑著，問他這幾天還習不習慣。老宋也湊過來，說這小子乾活實在。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鬨哄哄的，卻讓他第一次覺得，這樣的鬨，也挺好。
他一邊聽，一邊把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心裡收。不是因為他有多在意這些閒聊，是因為，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這樣，被人當成一個“可以一起說話”的人，而不是一個“該提防的、來曆不明的野人”。
他甚至，還跟著笑了兩次。
一次，是煌講了個什麼不好笑的冷笑話，全桌人都沒接，她自己先樂了。一次，是阿米婭說他吃飯的樣子，像極了剛撿回來的小貓，看得人心軟。
洛淵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會這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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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始終沒敢看迷迭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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