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不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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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開始往出口移動。
沒有人說話。腳步聲，呼吸聲，還有設備箱輕微的碰撞聲，混在一起，在通道裡，來來回回地撞。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生怕哪一步，會踩出什麼不該有的響動。
博士被兩個醫療乾員一左一右扶著，走得不快。他的腿，像是很久沒動過，每一步，都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僵硬。可他的眼睛，始終沒有停，一直在掃視著周圍。
阿米婭走在他旁邊，隔著一兩步的距離，時不時，會低聲跟他說一句什麼。
“博士，你還記得……龍門嗎？”阿米婭試探著問，“我們以前，在龍門，一起吃過街邊的小攤。你還說，那種辣，能讓人記一輩子。”
她說完，自己先停住了。像是怕這些細節，反而會讓博士更難受。
她沒說完。
博士轉過頭，看著她，眼裡是一種很淡的、帶著歉意的茫然。
他記得“龍門”這個詞。可他不記得，自己和這個少女，在那裡，一起做過什麼。
洛淵跟在隊尾，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阿米婭在做什麼。她在用那些隻有他們兩個才知道的舊事，去試博士的記憶。可這些試探，注定不會有結果。因為他清楚，博士現在，什麼都記不起來。
博士的目光，從阿米婭臉上移開，又一次，落到了隊尾的洛淵身上。
洛淵正背著設備箱，走在最後。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隻是在守後衛，而不是在盯著博士看。
可博士還是看出來了。
博士看人的方式，很特別。不是那種上下打量的審視，而是像在拆一個問題：這個人，為什麼一直在看我？我認識他嗎？他對我，是什麼態度？這種拆解，幾乎是自動的，快得讓洛淵來不及躲。
“你。”博士停下腳步，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直接，“一直在看我。”
洛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們，認識嗎？”博士問。
這一句，問得平靜，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這昏暗的通道裡。
洛淵張了張嘴。
他認得這個人。太認得了。在遊戲裡，他是玩家的分身，是那個坐在指揮位上的博士，是無數劇情、無數結局的中心。他打過切城，打過龍門，打過後來那些他還沒在這裡經曆過的、一場又一場的戰鬥。
他記得博士的每一個高光時刻，記得博士在切城、在龍門、在後來那些他還沒走到的地方，是怎麼一步步，把一盤盤亂局，拚成一條條活路的。這些記憶，此刻全擠在腦子裡，像一摞寫滿了字的舊信，而他，一封信，都不敢拆開給人看。
這一刻，他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心疼這個失憶的博士，還是在害怕，害怕那些信，一旦拆開，會把他自己，也一起，拽回那個他不願多想的、“我到底是誰”的問題裡。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喊出一個更熟悉的稱呼。那個他當了兩年玩家、喊了無數遍的稱呼。
那個稱呼，在他嘴邊，轉了好幾圈。是“刀客塔”，還是“博士”，還是別的什麼——他自己都分不清。他隻知道，那些年，他對著屏幕，對著那一個個跳動的立繪，喊過太多次。可此刻，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真實的人。而這個人，正用一雙陌生的眼睛，看著他。
這兩個字，太重了。重到他隻敢在心裡，偷偷地叫一聲。因為在這個世界裡，還沒有人，會這樣叫一個失憶的博士。
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嚴格來說，”洛淵聽見自己說，“你不認識我。”
這句話，他其實在心裡，排練過很多遍。從他知道自己要來切城、要親眼看著博士醒來的那天起，他就在想，等博士問起，他該怎麼答。可真到了這一刻，那些排練過的漂亮話，全都不管用了。他隻能，把最笨的那句真話，說出口。
他頓了頓。
“我認識的是一個，可能已經不存在了的，你。”
通道裡，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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