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扣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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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淵攙扶著ACE回到撤離點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洛淵沒有再去看外麵。他讓ACE靠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按著ACE的胸口，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起伏。斷碼已經被他塞進了貼身的暗袋裡，硌著肋骨，提醒他這一夜還沒結束。
撤離點上有醫療員在低聲說話，報數字，換藥，用剪刀剪開ACE燒穿的那截護臂。洛淵聽得見，卻聽不進去。那些詞從他耳邊滑過去，像隔著一層棉。他隻盯著ACE的胸口，看那起伏有沒有變淺。
有一陣，ACE的手指動了一下。洛淵以為他要醒，湊過去看，卻隻看見那張臉依然慘白，眉頭擰著，嘴唇上裂著幾道血口子。
"別醒。"洛淵低聲說，"現在醒，你要受的罪更多。"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沒道理。可他就是這麼說了。他想起自己在遊戲裡見過太多角色在重傷後硬撐著爬起來，最後把命搭進去。他不想ACE也這樣。
旁邊有人遞了水來。他接過來，沒喝，隻沾了沾嘴唇，又把瓶蓋擰回去。喉嚨裡像塞著一團燒過的灰，可他不敢多喝，怕這一鬆懈，人就徹底散架。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看"任何東西。不再去拆解路邊燒塌的樓是怎麼倒的，不再去算天上那片源石雲還要多久散。門縫裡那些東西，他一律不碰。每當腦子裡有念頭要往那個方向滑，他就把注意力拉回到掌心那點起伏上。
這很難。比背人還難。
那些沒關嚴的門縫還在，像一道沒合緊的傷口。他每分一次神，就有零碎的信息從縫裡漏進來，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去。幾次下來，他額角的汗乾了又冒，冒了又乾，後腦的脹痛一陣一陣，像有人拿鈍器一下下敲他的頭骨。
可他沒有再施術。一次都沒有。
他記不清撤離點是什麼樣了。隻記得有人要把ACE抬上擔架，他跟著上去，一直沒鬆開那根牽引帶。帶子繞在他的手腕和ACE的胸掛之間，繃得死緊，像這兩條命之間唯一的繩子。
中途有人想讓他鬆手，換個人來。他沒說話，隻是搖頭。那人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堅持。
他想起那條本該走完的舊路。ACE會留下來斷後，死在塔露拉的火裡，死訊傳回羅德島的時候，阿米婭和博士都還困在撤離線上，誰也沒能跟他說上一句再見。這條路，洛淵從前隻在屏幕外麵看過，那時他點個讚，劃過進度條，轉身就忘了。現在他自己踩在這條路上，背著一個本該死在半路的人。
現在他守著這個還活著的人，看著對方的胸口一起一伏，才覺得那塊被火舔穿的盾，重得他背不動。
本艦的舷梯出現在眼前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灰白色的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照在羅德島移動艦那排冰冷的金屬舷梯上。洛淵抬頭看了一眼，隻這一眼，就花光了他攢下的力氣。他覺得自己好像走了很遠很遠，遠得不像隻過了一個晚上。
舷梯上已經站了人。有人舉著燈，有人抬著擔架往下跑。洛淵在那些晃動的光影裡認出了幾件羅德島的白色製服，也認出了站在舷梯頂端、被風吹起衣角的那道身影。是阿米婭。她沒下來，隻站在高處，兩隻手絞在身前，朝這邊望著。
隔著那麼遠，洛淵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背著的東西，終於交到了能接住的人手裡。
醫療員從舷梯上衝下來，擔架、器械、人聲，一下子都湧了上來。有人去接ACE，有人來扶他。洛淵沒讓人扶，隻擺了擺手，示意先顧ACE。
他們把ACE抬上擔架。有人喊了一聲，報出一串洛淵聽不清的數字，緊接著是"呼吸""循環""穩定"幾個詞。這幾個詞落進他耳朵裡，像隔著很厚的水，模模糊糊，卻讓他那顆一直懸著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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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沒有，但呼吸和循環是穩的。"一個聲音在旁邊說，不知道是對他，還是對別人，"先送進去，做影像和神經評估。"
洛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他想問，會不會有事，能不能救，會不會有後遺症。可這些字全都堵在喉嚨裡，一個也吐不出來。他最後隻是啞著嗓子，說了一個字。
"。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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