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沒往心裡去。
李主任突然扯這個，他腦殼嗡一下。
原以為是滾雪球式擴建——乾得好，升格，擴編，最後萬人規模。
結果人家壓根不走這路子。
李主任端起搪瓷缸，吹了口氣：“廠裡現在三股勢力。”
“工作組、婁半城的人、區裡市裡塞進來的。”
“眼瞅著廠房快封頂，都想伸手摘桃子。”
他冷笑一聲：“青桃硬掰下來，酸掉牙。”
“不如多澆點水，多曬點太陽，等它自己脹大。”
“可有人偏要挑刺，專盯楊廠長跟商人吃飯的事。”
“連我喝頓酒，都算作風問題。”
何雨柱搓了搓後頸：“李主任，您信我。”
“出門左拐，話就爛肚子裡。”
“回家連妹妹問起，我都隻說食堂包子鹹了。”
李主任眯起眼，把缸子往桌上一頓：“正因為你嘴嚴，我才找你。”
“柱子，我要你出去‘說點實話’——你敢不敢？”
何雨柱喉結動了動，後槽牙咬得發酸。
這不是拉他下水當探子？
楊廠長真參與了？還是李主任在設套？
他想起上輩子對付許大茂，那點小聰明全不夠看。
空氣悶得像蒸籠。
他沒接話，隻低頭盯著自己磨毛邊的鞋尖。
這趟渾水，蹚還是不蹚？
何雨柱手往褡褳裡一掏，指尖碰著冰涼的鍋鏟——王福榮當年塞給他的，刀柄還刻著他名字縮寫。
他咧嘴笑了笑，聲音發乾：“李主任，這事兒我真乾不了。”
“我就是個掌勺的。
規矩丟了，鍋鏟也該還回去。”
“您抬舉我，讓我掛個虛職。
可我褲腰帶上係的，永遠是圍裙扣。”
他盯著李主任，喉結上下滾了滾。
李主任沒接話，擺擺手：“回去吧。”
何雨柱轉身就走，腳底板踩得青磚咚咚響。
怕啥？大不了回後廚顛大勺。
可一旦伸手接那張紙，往後就不是自己說了算。
王主任早敲過警鐘：別拿街道辦名頭唬人。
這話聽著輕，其實是根紅線。
他跨出院門，猛吸一口氣，像剛從水裡冒頭。
咋就老攤上這些破事？他隻想安穩炒倆菜，怎麼比演戲還累？
屋裡，臥室改的包廂飄著茶香。
李主任掀簾進去，對喝茶的中年人聳聳肩：“人沒鬆口。
我說嘛，他不是那號人。”
那人吹開浮葉，笑出眼角褶子：“寧可多問一句，不能漏一步。
上頭隻批了個‘中型廠’的框。
照這乾法，咱頂多混個副處，下放還得降半級。”
“但要是拉起萬人廠——”
他頓了頓，茶蓋磕在碗沿，“軋鋼廠的台階，咱一口氣踩到頂。”
何雨柱認得這背影，楊廠長。
前世隻看見他倆掐架。
其實建廠那會兒，一個跑關係，一個管生產，誰離了誰都不轉。
楊廠長能耐不小，可惜領導名單裡沒他名字。
李主任呢？嶽家有門路，正好缺個乾活的人。
那檔子舊事，楊廠長心裡門兒清。
但他咂摸過了——有時候，黑料反而是墊腳石。
楊廠長這事兒純屬臨時起意。
以前陪老板吃飯，何雨柱常掌勺。
這次李主任家開私宴，又是他燒菜。
灶台邊端盤子，反倒把倆領導底細摸了個透。
眼下楊廠長根本不怵——軋鋼廠沒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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