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極短暫的沉默。
然後，小鷗的眼眶紅著，卻低低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打。”
沒有人再去看那艘貨運艇。
那些受傷的、背著傷員的、身體虛弱的、甚至剛才還在發抖的人，在這一刻，忽然全部動了起來。
他們把身上背著的東西一件件放在地上。
然後，從地上、從身上、從尚未失去餘溫的屍體旁，撿起一切能撿起的東西。
有人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向最近的一隻虛卒。
有人用發抖的手握著半截鋼管，擋在昏迷的同伴麵前。
有人嚎叫著，朝著怪物的方向衝過去。
他們不再逃了。
既然已經無處可逃，那就戰。
那唯一還有完整戰鬥力的小鷗，被這些踉踉蹌蹌衝上來的人影圍在中間。他們用自己殘缺的身體，替她擋開側麵襲來的虛卒，把一個又一個破綻留給她。
“小鷗！右邊！”
“身後！身後那個交給我！”
“打！往死裡打！！”
小鷗沒有回頭。
她隻是機械地、瘋了一樣地揮動那把槍，把一隻又一隻撲上來的虛卒擋開。
槍托斷了，就用手肘；手肘麻了，就用腳踢。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她隻知道，她不能倒。
她要是倒了，這些拚了命衝上來保護她的人，就全完了。
就在這時。
貨運艇的引擎轟鳴聲，驟然拔高。
那艘載著背叛者的貨運艇，緩緩離地，開始升空。
平台上的眾人抬頭望去，看見那艘貨運艇搖搖晃晃地攀升，仿佛已經逃出生天。
隔著舷窗，甚至能隱約看見那幾名店員鬆了一口氣的臉。
然而，就在貨運艇升到半空的那一瞬間。
一道光束，從更高的地方，無聲地劈落。
“滋！”
那是一道暗紫色的、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光束，精準地命中貨運艇的引擎。
那艘貨運艇猛地一震，像被掐住了喉嚨一樣，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開始歪歪斜斜地打轉。
引擎的轟鳴聲，變成了一種刺耳的、瀕死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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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他們看見了。
或者說，他們終於看見了。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更高的虛空中，緩緩降落。
那東西一開始像一團模糊的黑霧，懸在星海之間，遮住了大半個視野。
然後，隨著它越降越低，輪廓才一點點清晰起來。
那不是霧。
那是一頭獸。
它的軀體像一座漂浮的島嶼，覆蓋著暗沉如山的甲殼，甲殼的縫隙間湧動著毀滅的紅光。
無數怨靈的癡纏凝成有形之手，從它的體表伸出，在虛空中緩緩抓撓；它的尾掃過天際，像一片舊日的災影，掩住了諸天的光芒。
它的胸腔深處，某種反物質引擎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末日獸...”
人群中，不知是誰，用氣音念出了那個名字。
那是隻在災禍簡報上見過的、屬於“滅星獸”的名字。
它緩緩舉起一隻巨爪。
然後，朝著那艘失去平衡的貨運艇，抓了過去。
撕裂聲響起。
金屬、殘骸、還有來不及發出聲音的人影，在那隻巨爪下，像紙一樣被碾碎、扯散、拋灑向星海。
碎片與血肉一同墜落。
平台上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看見了，他們以為的“生路”，是怎樣被那頭巨獸，一隻爪子，撕成了漫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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