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做什麼？”她最終問。
“就、就坐著嘛！”琪亞娜說著，已經搶先一步，在草地上坐了下來，還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你看，這片草地可舒服了！這可是我記憶裡最好的那片草坪哦，軟軟的，還帶著陽光的味道！”
這是實話。
那確實是她記憶裡最好的草坪。
在聖芙蕾雅學園的午後，她曾經抱著膝蓋，一個人坐在那片草坪上，看雲、發呆、想一些遙遠的事。
薪炎忠實地複刻了那份記憶，連草葉間浮動的、若有若無的暖意都一並還原。
黃泉看著她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然後呢？”黃泉問。
“然後...”琪亞娜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低下頭，絞著自己的手指，耳尖慢慢地、慢慢地紅了起來，“然後…你能不能…再躺下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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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來？”
“就、就是……把腿放平一點……”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讓我枕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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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一瞬。
黃泉看著她。少女低著頭，頭頂那根呆毛也跟著耷拉下來，像是做了什麼心虛的事情。
‘完了完了，我居然說出來了…’
‘不是說好了要做個矜持的好孩子的嗎琪亞娜！你怎麼能在夢裡也這麼得寸進尺！’
‘可是……可是既然是夢……夢裡的黃泉是不會記得的……’
‘就一下下，就枕一下下……反正醒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那陣心聲比說出口的話還要熱鬨，兩個小人又打了起來，吵得黃泉想裝作沒聽見都難。
她低頭看著琪亞娜那張緋紅的臉，忽然覺得，這片夢境裡那些複刻的景色，都比不上眼前這個少女此刻的表情來得鮮活。
“……好。”
黃泉聽見自己說。
她將身子放低，雙腿緩緩伸直，在草地上平放下來。
那把從不離身的長刀，也被她輕輕放在了一旁。
琪亞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害羞地移開。
她挪了挪身子，像一隻試探水溫的貓，先是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後才慢慢地、慢慢地，把腦袋枕了上去。
那一瞬間。
柔軟、溫熱的觸感隔著衣料，貼上她的側臉。
琪亞娜渾身僵了一秒。
‘好、好軟……’
‘而且……好暖和。’
那團暖意從接觸的那一點蔓延開來，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浸透了她的整張臉。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響，快得幾乎要蓋過風聲。
她不敢動。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生怕一個不小心，就驚碎了這份夢境裡才有的溫存。
黃泉垂著眼，看著膝上的那顆白發腦袋。
少女的睫毛輕輕顫著，像兩隻受驚的蝴蝶。她緊閉著眼，卻根本藏不住那份表情。
那張臉上寫滿了"我在害羞"，連脖頸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
黃泉沒有出聲，也沒有動。她就那樣安靜地坐著，任由那個小小的、暖融融的重量，壓在自己的膝上。
夢境的風從遠處吹來，拂過草地，拂過她們的身影。
安靜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份羞怯漸漸平息，久到琪亞娜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久到她把眼睛睜開，望著頭頂那片被她自己畫出來的、蔚藍得不像話的天空。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黃泉…你知道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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