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哭。她隻是把臉往那片溫暖裡埋得更深了一些，像是要把那一點委屈，全都藏進那片衣料的溫度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悶悶地開口：
“……我是不是很沒出息？都這麼大的前輩了，還在夢裡偷偷哭。”
“不是。”黃泉說。聲音平靜，卻比平時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柔和，“想哭的時候，能哭出來，是好事。”
“……你以前也會哭嗎？”
“會。”黃泉頓了頓，“在我還能記得什麼是眼淚的時候。”
琪亞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噗”的一聲，輕輕地笑了出來。
她吸了吸鼻子，把臉轉了個方向，看著黃泉的下巴。
“那我可不一樣。”她說，聲音還帶著鼻音，卻已經重新亮了起來，“我可是很堅強的！你看，我都沒真的哭出來——不對，我連剛才那些話，其實本來都沒打算說的！”
“……那為什麼說了？”
“因為這裡是夢啊。”琪亞娜理所當然地說，“反正夢裡的黃泉不會記得。有些話，說給夢裡的你聽一聽，就當是…說給真正的你聽了吧。”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釋然。
“黃泉，我跟你說。”她又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其實，還有高興的事，讓我真的好高興好高興的事情。”
“從那片虛無裡出來的時候，第一個遇到的人是你。”
“我沉在虛無裡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等我有意識的時候，四周隻有一片黑的、冷的、什麼都沒有的死海。我以為我要永遠待在那裡了。”
“我拚儘全力衝了出去，但是卻再沒有力氣回到岸邊了。”
“我當時都以為自己要落回去了，回到那片死海。”
“但是，你出現了。”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戀：
“你帶我去看星星，帶我去買東西，陪我聊天，聽我說那些沒人想聽的故事。你明明是個自滅者，明明連自己都要被虛無吞掉了，卻還是願意，把那麼一點點溫度分給我。”
“黃泉，你知道嗎？你身上的傷，我全都看到了。那些被虛無侵蝕的、一點一點壞掉的地方。”
“我好高興，我來的不算晚。”
“我還有機會，治愈你身上那些傷孔。”
“所以啊…”
琪亞娜伸出手，輕輕地、輕輕地，覆上了黃泉那隻搭在她發上的手。
掌心相貼。
她的指尖微微發燙，像是捧著一團小心翼翼護著的火。
“黃泉，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
“知道我的心意。知道那些一直沒能說出口的情感。”
“我也知道，你一定感受到了。”
“畢竟你那麼厲害，那麼敏感。我那些笨拙的、藏都藏不住的心思，怎麼可能瞞得過你呢。”
黃泉的手，在她掌心下微微僵了一瞬。
“我也知道。”琪亞娜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穩，“你還未將你的真名交付於我。”
“我沒問過你叫什麼，你也沒說過。我猜，那一定是個很重要的名字，重要到不能輕易說出口。”
“但我也知道，現在還不是將其揭開的時候。”
“所以我不急。真的不急。”
“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會繼續和你同行的。”
“哪怕未來荊棘遍地，寸步難行。”
“哪怕這條路走到最後，連顏色都會一點一點從你眼裡消失。沒關係，我會一遍一遍地，把你失去的顏色，重新畫給你看。”
“就像現在這樣。”
她鬆開手，指了指頭頂那片被她畫出來的、蔚藍的天空，又指了指遠處那些被薪炎染上顏色的花和草地。
“你看，這個世界是彩色的。”
“我會一直這樣，陪著你走下去的。黃泉。”
話說完，夢境裡安靜了很久很久。
風還在吹。草還在搖。遠處那些由薪炎凝結的、帶著色彩的花，在風裡輕輕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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