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彼時的匹諾康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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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抬起頭。
那條載著她前來的此處的憶質“河流”，已然徹底褪去。
如同退潮，悄無聲息，又乾乾淨淨。
琪亞娜站在原地，安靜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看上去，和方才那處地方.......並沒有什麼差異。
同樣的迷蒙，同樣的寂靜，同樣的被憶質包裹著、分辨不出方向的空間。
她甚至有一瞬間懷疑，那條河流是不是隻是帶著她兜了一個圈，最終又回到了原點。
“拉紮莉娜？”
她輕聲喚了一句。
依然沒有回應。
她緩緩轉過身，薪炎在體內無聲地燃燒著，低低的、靜靜的，如同延展出去的觸須，傾聽著這片空間的每一絲波動。
而就在這一刻——
一道聲音，直達她的心底。
『讓我想想，一切從何開始……』
『嗯.......』
那聲音年輕，清亮，帶著一點少女特有的輕快與活潑。
說到一半，它忽然停了下來——仿佛它的主人想起了什麼高興的事情，沒能忍住，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壓得很低，像是藏著一個秘密，馬上就要講給別人聽了。
『想來想去，還是先說說那時的匹諾康尼是什麼樣子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琪亞娜眼前的憶質動了起來。
它們從四麵八方溫柔而又順從朝著琪亞娜麵前凝集。
仿佛這片沉睡了不知多久的憶質，終於等到了它一直等待著的那個信號。
它們開始一層一層地沉澱、塑形、著色——
一座世界的輪廓，自迷蒙的光霧中浮現出來。
那是一顆鉛灰色的星球。
它懸在阿斯德納星係的中心，被一圈又一圈灰蒙蒙的憶質環繞著，像是被遺忘在時間長河儘頭的囚籠。
星球表麵滿布著冰冷的金屬構築物，巨大的守望塔聳立其上，探照燈的光柱來回掃過大地，像是永不瞑目的眼睛。
遠方的虛空裡，幾艘印著公司徽記的艦船緩緩巡弋。
它們沉默、它們冷漠，它們仿佛在無聲宣示著這片土地的歸屬。
『琥珀曆2147紀，彼時的匹諾康尼，尚且隻是公司管轄下的一所邊陲監獄。』
拉紮莉娜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翻開了一本書的開頭。
琪亞娜看見——那片鉛灰色的土地上，矗立著不知多少工廠。
而每座工廠之中，都擺滿了一個個球形的裝置——那是“有罪之人”的工作艙，內壁堅硬。
『公司將“有罪之人”囚禁於此，讓他們作為勞工，為流光憶庭打撈此處的憶泡。』
憶質隨著話語再度流淌，畫麵無聲地貼近、放大。
琪亞娜看見那一道道身影，足踝上鎖著沉重的鐐銬，雙手磨出層層疊疊的老繭與血痕。
他們彎著腰，在狹小的工作艙裡蜷縮著身軀。
他們艱難地操縱著這枚小小的工作艙，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撈起一枚枚泛著微光的憶泡。
他們的動作機械而熟練，仿佛早已重複了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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鐐銬與鎖鏈、骨骼與鋼鐵相撞的聲響，在空曠的星球上此起彼伏，彙成一曲壓抑的節拍。
『但所謂“有罪之人”大多蒙冤，有罪的也多是愈加之罪。』
畫麵在這一句旁白落下時，驟然清晰了起來。
琪亞娜看見了一張又一張的臉。
有本在勤勤懇懇工作的職員，有本在求學前行的書生，還有本該在母親懷裡撒嬌的孩子。
他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到這片鉛灰色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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