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放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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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子剛開始泛黃，邊緣鑲著一圈淡金色的邊。
我靠著樹乾站著，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昨天發來的消息還留在對話框裡："今晚想吃什麼？我買了一條魚。"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方棠，我跟你說件事。"刪了。又打："我現在在醫院。"刪了。又打："結果出來了。"刪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上麵映出我自己的臉，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銀杏樹的葉子被風吹下來一片，打著旋兒落在我腳邊，葉脈清晰，邊緣那一圈金色在路燈下微微地亮著。
我該怎麼說。我應該說什麼。
說"方棠，我陪你去醫院再做一次檢查"？還是說"方棠，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她身體一直挺好的。
能走能跑，能拎著菜籃子一口氣上五樓不歇腳，能蹲在陽台上給那排綠蘿換土一蹲就是半個小時。
她唯一的症狀就是咳嗽，乾咳，偶爾咳得厲害了就自己倒杯溫水慢慢喝，說"可能是換季"，說"最近空氣不好"，說完就繼續做她的事。
再加上這幾天身體疼，可我們都認為休息一下就會好的。
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體。可我替她知道了。
我靠著銀杏樹站了很久，院牆外麵有一輛救護車鳴著笛開過去，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某個拐彎處。
一個穿藍白條紋病號服的老人在走廊那頭慢慢走著，扶著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我應該告訴她。
方棠還在家裡等著，鍋裡燉著魚湯，飯桌上擺著她新買的青瓷碗碟，再過兩小時天就黑了，她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著電視等我推門進去，問我"怎麼回來晚了"。
可那個答案太長了。長到我還沒有把它整理成一句她能聽懂的、能承受的話。
在我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之前，我隻是把口袋裡的報告單往裡又推深了一點，讓它貼著胸口的皮膚，像是這樣就能把它藏進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
我抬起頭，看向住院部大樓那些亮著燈的窗戶。一扇一扇的，方方正正的，像一格一格可以握住的時間。
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來，我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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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方棠的笑臉，“回來了，魚湯燉好了，就等你一回來就開飯，你再不回來，我又得熱一遍了。”
她把魚湯端上桌的時候，熱氣撲在她臉上，把她額前的碎發潤濕了幾縷，貼在皮膚上。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把湯碗放在我麵前，碗沿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青瓷碗，新買的，碗壁上有一道淺淺的冰裂紋，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在對麵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我碗裡，說："趁熱吃。"
我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雪白的，帶著一點醬色的湯汁，邊緣被筷子夾起時散開了一小片。
我攥著筷子，指節微微泛白。
她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湯，然後放下碗，抬起頭來看我。
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麼，她放下碗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碗底在桌麵上輕輕磕了一下才停住。
她看著我，沒有催，就那樣安靜地等著。
"方棠。"我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啞了半度。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柔和而平穩，像一條平坦的河麵。
我放下筷子。筷尖擱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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