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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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的那天早上，方棠起得很早。
我醒的時候她已經不在床上了。
窗簾縫裡滲進來一線灰白色的晨光，空氣中帶著初冬清晨特有的那種冷冽而清透的氣息。
我披上外套，她正站在廚房裡燒水，身上穿著那件舊棉襖，圍巾搭在椅背上。水壺的蒸汽從壺口升起來，在晨光中像一小片正在緩慢移動的雲。
"醒了？"她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起這麼早，怎麼不多休息會？"
"睡不著，躺著也難受，乾脆就起來了，我也是剛起來一會兒。"她把水壺關了，把開水倒進兩個杯子裡，遞了一杯給我。
我接過來的時候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涼的。
"東西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吃完早飯我們就出發吧，我們早走會，路上不用那麼趕。"
吃完早飯後，小漁和老陶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小漁站在門口，手指絞著外套的拉鏈，拉著又鬆開。
老陶站在她旁邊，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麵裝著路上吃的乾糧和水果。小漁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方棠的手心——一串鑰匙，就是昨晚那串，被日光曬了一整個上午之後，金屬表麵還殘留著餘溫。
"姐，鑰匙你自己拿著。"小漁說，"等你回來的時候拿出來就能用。"
方棠愣怔了一下。
晨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鑰匙，又看了看小漁，笑著說，"我就先不拿了，你替我保管著，我怕我拿著丟了。"她把鑰匙重新放回小漁手裡，合上了她的手指。"等我回來了，你再給我，你可保管好了啊，別給我丟了，丟了我可不饒你。"
說完她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她坐進去之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朝小漁和老陶擺擺手“回去吧，走了，你倆看好店啊，我和老周走了，人手肯定不夠，小漁你看著有合適的，再找一個，還有，戶外那邊，晚上早點關門就行，那邊門上貼著電話號碼，誰來買東西的，就打電話了，你倆從這邊接著就過去了……。”
我看著方棠囑咐這囑咐那，滿腦子不放心的樣子，難受的說不出話來，多希望一切都是假的，是醫院誤診了， 多希望一切都和原來一樣。
車開動的時候院子在兩側逐漸後退。
小漁和老陶一直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的方向，小漁突然雙手掩麵，蹲了下去，老陶也用手在臉上抹了好幾把。
後視鏡裡他倆的身影越縮越小，在巷口拐角處被牆麵擋住，看不見了。
方棠收回了目光。她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手搭在膝蓋上。“以後可能都見不到他們了，喝不上他們的喜酒了，周強，你開慢點，我想好好的在看看這裡。”
從拉薩到機場一個小時的路程，我們走了兩個半小時。
日光從車窗外持續地湧進來，把車廂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抬高。
方棠靠著座椅，有時偏頭看窗外，有時低頭看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交叉著，指尖輕輕敲著另一隻手的手背，沒有固定的節奏，像在數一段不需要被記住的距離。
上了飛機之後，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舷窗外的天是深藍色的，雲層在機翼下方鋪成了無邊無際的白色平原。
日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周強。"
"嗯。"
"你說，從上麵看底下——那些走的路還看得出來嗎？"
"看不出來。"
"那就看不出來吧。"她把額頭靠在舷窗的邊緣上，聲音很輕，"反正走過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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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途中她睡了一會兒，頭歪向舷窗的方向，日光在雲層上方被折射成柔和的暖色，落在她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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