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在旅館院子裡檢查車。輪胎、水箱、機油、刹車，一樣一樣查。
紅姐說停車場有人動過車，我沒找到毛病，但不代表沒毛病。
有些毛病是看不出來的，得開起來才知道。
林溪坐在院子的台階上畫畫，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畫板上。
“周強。”
“嗯。”
“你過來看看。”
我走過去。畫板上是一個背影——我蹲在車旁邊檢查輪胎的背影。
不算好看，但像。一眼就能認出是我。
“好看嗎？”她問。
“好看。”
“畫呢？”
“畫也好看。”
“我問的是畫。”她笑著打了我一下。正在這時，院門口有人進來了。
不是客人，是送快遞的。“周強？有你的包裹。”
我沒買東西。誰會給我寄東西？
快遞是個紙箱，不大，不重，上麵沒有寄件人信息，隻寫了“拉薩”兩個字。
林溪站在我旁邊，手裡攥著那把刀。“別打開。”
“萬一不是譚斌呢？”
“萬一是呢？”
我用鑰匙劃開膠帶，掀開蓋子。
裡麵是一幅畫。畫上是一個女人，站在布達拉宮前麵，圍著深藍色圍巾，手裡攥著一把刀。
畫風熟悉，跟林溪的很像，但不是林溪畫的。
林溪的畫更柔，這幅畫更硬——線條硬，光影硬，眼神硬。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林溪，你比我勇敢。紅姐。”
林溪看著那幅畫，沉默了很久。
“她也是畫畫的。”
“嗯。”
“她比我畫得好。”
“她畫的是你。”
“我知道。”
林溪把畫從箱子裡拿出來，放在台階上，用石頭壓住。
“周強。”
“嗯。”
“她走了。但她把畫留下了。”
“嗯。”
“她不是衝著你的。她是衝著我的。”
“嗯。”
“她看到我了。”
“誰沒看到？”
從廣場回來的那天下午，林溪在八廓街上買了一卷白色的哈達。
不是給自己買的，是給車買的。
“你買哈達乾嘛？”
“掛車上。保平安。”
她把哈達係在後視鏡上，白色的綢帶在風裡飄。
“周強。”
“嗯。”
“譚斌不會放過我們。但我們也不會放過他。這一路走完，不管結果怎麼樣，我不後悔。”
“我也不後悔。”
她踮起腳尖親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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