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拉薩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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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薩的夜，來得比內地晚。
八點了，天還亮著，布達拉宮的白牆被夕陽鍍上一層金紅色，跟著了火似的。
林溪坐在旅館的床上，把畫板支在膝蓋上，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坐在對麵，不敢動。
她說要畫我在布達拉宮前麵的樣子，讓我坐著別動。“你一動，光影就變了。”“我又不是石膏像。”
“你比石膏像難畫。石膏像至少不會說話。”我閉嘴了。
畫了一個多小時，她放下鉛筆，看了看畫，又看了看我。
“好了？”
“沒好。累了。明天再畫。”
她把畫板放到一邊，靠過來，頭枕在我肩膀上。“周強，你說譚斌今晚會來嗎？”
“不會。”
“為什麼？”
“剛在廣場上被你用刀頂了手心，他得緩兩天。他那種人，麵子比命重要。
今天在廣場上，那麼多人看著，他被一個女人拿刀頂住了。他得先把自己說服了，才能再來。”
“說服自己什麼？”
“說服自己今天是個意外。不是他怕了，是他沒準備好。”
林溪的手指在我胸口畫著圈。
“那明天呢？”
“明天他準備好了，就會來。”
“帶多少人？”
“不知道。但不會少。”
“你怕嗎？”
“不怕。”
“真的？”
“真的。他帶多少人，都是衝著你來的。隻要你不跟他走，他就輸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門被敲響了，紅姐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周強，出來喝酒。”
林溪的手抓緊了我的衣領。“別去。”
“不去。”
“你就說你不去。”
“好。”
我衝門外喊了一聲：“不去！”
紅姐沒走。門縫下麵能看到她的影子，站了一會兒，才離開。
林溪鬆開了手。“周強，她喜歡你。”
“她不是喜歡我。她是寂寞。”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在墨竹工卡上了車，在車上說了她前男友的事。
一個人剛到一個陌生地方，碰到一個願意聽她說話的人，就容易產生錯覺。
她不是喜歡我。她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林溪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我也是這樣。”
“你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你是從第一句話就不一樣。你說‘謝謝’的時候，兩個字，聲音不大，但我聽到了。”
“聽到什麼了？”
“聽到一個不想活了的人在跟這個世界做最後的告別。
我拉你上車，不是因為你好看。是因為我不想讓你死。”
林溪的眼淚掉下來了。
沒有聲音，眼淚一顆一顆從眼角滑出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發裡。我伸手去擦，她握住我的手。
“周強，你別說了。”
“好。不說了。”
她把臉埋在我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周強，要我。”
那天晚上——她以前是縮著的，現在是張開的。
以前是試探的，現在是確定的。以前是“你來吧”，現在是“我要你”。
在拉薩的夜裡，林溪喊了。
不是哭喊，是那種從身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顫抖的、像在確認自己還活著的聲音。
她叫了。一聲比一聲大。
最後一聲，整個旅館應該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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