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河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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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藝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的房車還停在粉色帳篷旁邊，窗簾有時拉開有時拉著，直播也不在準時。
榜一大哥走了後再沒回來，微信也沒再發。
花姐說：“他那種人，離了婚也不會來找她。他要的不是她，是他想象中的她。想象中的她既不會老、也不會醜、溫柔美麗大方，是完美的。
可是一見麵，想象的濾鏡就破了，他就膩了。”小藝聽了，沒說話，低著頭擦吉他。
小悅的帳篷門口每天傍晚都會準時出現一個男人，燈滅了，燈亮了，男人走了。
日複一日，跟鐘表一樣準。
花姐說她是營地裡最有紀律的人。“你看看她，每天幾點起床幾點睡覺幾點接客，比上班族還準時。這種人要是去上班，絕對是勞模。”
蘇荷是營地裡最安靜的存在。
她不是不說話，是不跟人說話。
她跟自己說話，跟河說話，跟風說話。你走近她，她能感覺到，但不轉頭。
你站多久，她坐多久。你先走，她還在。從早到晚，從太陽升起到太陽落下，她就坐在河邊那塊石頭上，麵朝河水，抱著膝蓋，一動不動，遠遠看去，瘦小的身軀倔犟的背影和河邊的石頭融為一體
花姐說她是營地裡最讓人心疼的人。
“小悅是明著苦，小藝是作著苦，花姐我是罵著苦。蘇荷不聲不響的，但她的苦是最大的。
為什麼？因為她連哭都不哭。哭得出來的，就好了一半。哭不出來的，全爛在肚子裡了。”
小胖試著跟她搭過話。“姐，你吃了嗎？”沒回。
“姐，這河裡有魚嗎？”沒回。“姐，你冷不冷？”沒回。小胖回來了，說她是聾子。
花姐說：“她不聾。她是不想理你。”
小胖說：“那我怎麼才能讓她理我？”
花姐說：“你變成那條河。”
我在蘇荷旁邊坐過幾次。
第一次，坐了一根煙的功夫，她沒看我，沒說話，我走了。
第二次，坐了兩根煙的功夫，她還是沒看我，沒說話，我走了。
第三次，坐了半包煙的功夫，她開口了。
“你叫什麼？”
“周強。”
“周強。”她把我的名字在嘴裡嚼了嚼，像是在嘗味道。“不好聽。”
“我媽取的。”
“你媽沒文化。”
我被她噎住了。她嘴角動了一下，那種“我說對了”的表情。
“你呢？你叫什麼？”
“蘇荷。”
“好聽。”
“我爸取的。他有文化。大學教授。教哲學的。”
“你爸是大學教授？”
“以前是。現在不在了。”
“去世了？”
“不是。是不認我了。”
風從河麵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沒撥開。
頭發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井。
“為什麼？”我問。
“因為我給他丟人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沒回頭。
花姐說蘇荷以前在上海上班。“哪家公司？不知道。做什麼的？不知道。
但她剛來營地的時候，背的包是LV的，穿的衣服是名牌。
現在那些東西都不見了。
賣了？扔了？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是LV？”
“我又不是瞎子。再說了，我雖然開五菱宏光，但我抖音上也刷奢侈品。看看不行啊？”
小藝說她跟蘇荷說過一次話。“就一次。她問我臉上的傷怎麼了。我說撞門上了。她說你撒謊。我說你怎麼知道？
她說撞的門和撞的手，傷口不一樣。撞的門是鈍的，淤青是散的。撞的手是指節，淤青是圓的。你這個是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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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然後我就跟她說了。榜一大哥打的。
她聽完，沒安慰我，沒罵榜一大哥。
她就說了一句話——‘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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