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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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姐和大爺在一起的消息，在營地裡傳得跟長了翅膀似的。
花姐直播的時候，彈幕都在刷“讓大爺出鏡”，大爺端著茶碗，坐在鏡頭外麵不動。
花姐把他的椅子往鏡頭裡拉了一把，他躲開了。“你躲什麼？你又不是見不得人。”“我是不上相。”“你上不上相我說了算。”彈幕刷得更瘋了——“花姐威武”“大爺別躲了”“在一起在一起”。
大爺沒辦法，端著茶碗坐到鏡頭裡，臉繃著，但嘴角有一絲笑。
大爺變了。以前一個人喝茶，喝到涼了才續水。
現在花姐盯著他，“少喝點，晚上睡不著。”“睡不著找你。”“找我乾嘛？我又不陪你。”“你不陪我誰陪我？”“你找你的茶去。”
兩個人鬥嘴，跟小孩似的。大爺六十，花姐四十二，加起來一百零二歲。
但看著他們鬥嘴的時候，你分不清誰大誰小。
大爺像二十歲剛談戀愛的小夥子，耳朵根子紅了一整天。
但大爺心裡裝著事。他不說。
花姐問他，他說沒事。花姐再問，他說茶涼了，我去續水。
花姐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裡有東西，不是擔心，是那種——“你不說，我就不問了”。
大爺來找我的時候，天還沒亮。
拉薩的天，六點還是黑的。
他站在我車旁邊，敲了敲車窗，聲音不大，但我醒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不是那件白襯衣。頭發沒梳，亂糟糟的，像是沒睡。
我下了車，他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沒封口。
“周強。”
“嗯。”
“這個你幫我收著。”
“什麼東西？”
“信。給花姐的。”
“你給她去啊。給我乾嘛？”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晨風從拉薩河上吹過來，涼颼颼的，把花姐直播間的那麵小旗子吹得啪啪響。
“我明天走了。”
我抽煙的手停了一下。
“去哪兒？”
“青海。往北走。想去看看青海湖。”
“花姐知道嗎？”
“不知道。你跟她說。”
“你他媽自己說。”
他看著遠處。東邊的天空開始發白，雲的邊緣被染成淡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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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出口。怕她留我。她留我，我就不想走了。不走，心裡這個坎過不去。”
“什麼坎？”
“我六十了。她四十二。我比她大十八歲。我現在能動，能陪她。再過十年呢？我七十了。她五十二。
我走不動了，她還得伺候我。我不想拖累她。”
“你問過她想不想被你拖累嗎？”
“不用問。我知道。她心軟。我開口，她就留。留下來，以後她苦。我不想她苦。”
我看著他。他的臉在晨光裡顯得更老了，褶子更深了，眼睛下麵兩團青黑色。
“大爺。”
“嗯。”
“你走了，她怎麼辦？”
“她有你。有林溪。有小胖。有營地。她不是一個人。”
大爺把信封遞過來，我沒接。
他把信封放在車頭上，轉身走了。三輪車發動的聲音在早晨的營地裡格外響，突突突的，像一顆老心臟在跳。
大爺沒走。他說今天走，但沒走。
在營地裡轉了一圈，去河邊打了水，給花姐泡了茶。
茶泡好了，放在五菱宏光旁邊，花姐還沒起來。他坐在三輪車上，端著茶碗，沒喝。看著花姐的車門，等。
花姐起來了。推開車門，看到那碗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涼了。”大爺說：“涼了我再泡。”“不用。涼的也好喝。”花姐看著他，看了幾秒鐘。“張德福，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沒事。”“你眼睛紅了。”“風吹的。”“今天沒風。”“那就是昨晚沒睡好。”
花姐把茶碗放在一邊，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張德福，你別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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