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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到次年二月，專櫃的數字穩了。
每月成交十幾套，山水條屏占大頭，玻璃裝飾畫走了幾套，私人肖像定製每月穩定在一到三單。
最貴的一單是個從省城來的老乾部，要把老伴年輕時的黑白照畫成四尺水墨人像，開價八百，陸沉親筆畫的，取畫那天老乾部的眼眶紅了。
林晚秋的月提成第一個月就破了三百。
第二個月四百二。
第三個月五百出頭。
縣城機關普通科員月工資一百六七。林晚秋一個月頂人家三個月。
消息不用刻意傳，供銷社以前的同事聚了一次，席間有人問她現在乾什麼，她據實說了。
隻是實話說出來，眾人都不淡定了。
“招不招人？”
“我家那口子也能賣東西……”
“畫坊還缺不缺工人？做什麼都行……”
林晚秋笑著擋了回去：“不是我說了算，得問陸師傅。”
眾人歎氣，隻恨自己沒有這麼好的親戚。
外貿線沈玉珊的季度協議已經簽到第二季了，每季十幅起的量壓在頭上。
專櫃加十字街展廳的內銷單每月三套。
兩條線疊加，月需求量太多了。
畫坊每月十幅已經是極限了。
方小年和四個學徒從早六點乾到夜裡十點，外包的兩個退休美術老師每周交底色稿二十張，偏屋車間加工線滿負荷運轉。
但他們做的始終是十幾塊錢的小幅畫。
但是真正的大單子是靠著陸沉的那些畫來的。
缺口越拉越大，方小年的排單本翻開來，三月份的交期已經有四單標紅。
外協畫手那邊也到頭了，鎮上兩個退休老師的底色稿質量穩定，但速度就那樣，每人每周十張封頂，催也催不動。
陸沉需要的不是底色工，是能獨立完成全流程的熟手。
工序全通的人，整個淮縣加上方圓五十裡，扒拉一圈，湊不出三個。
會畫的不少，但能畫到外貿線驗收標準的，沒幾個。
三月初一個陰天。
畫坊剛開門，方小年還在掃院子，門口停了輛破自行車。
來人三十出頭，手指上全是老繭和洗不掉的顏料漬。
背上背著個帆布卷，卷裡露出幾根畫筆的木杆。
“請問……陸師傅在嗎？”
方小年把掃帚杵著，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找師父什麼事？”
來人把帆布卷從背上解下來，雙手抱在胸前。
“我姓韓，韓誌遠。以前在周廣才那邊乾了六年，隻是之前周廣才突然不見了，也沒多少生意了。”
方小年的掃帚停了。
周廣才？
這不是一直在店裡當打雜的嗎？
韓誌遠把帆布卷解開，裡頭不是行李，是六張四開畫稿，卷得整齊齊。
山水、花鳥、人物各兩張。
方小年接過來展開第一張，手指碰到紙麵的那一刻，瞳孔縮了一下。
打底均勻，暈染過渡自然，構圖雖然保守但法度嚴謹，最關鍵的是那層分色，一看就是練了幾千張打出來的童子功。
“師父！”
陸沉從二樓探出頭。
方小年把那六張畫稿舉起來，朝樓上晃了晃。
陸沉下樓，接過畫稿，他抬頭看韓誌遠。
“周廣才讓你畫什麼？”
韓誌遠的嘴角抽了一下：“龍鳳呈祥、百鳥朝鳳、牡丹富貴……翻來覆去就那幾套，畫了六年，一模一樣的構圖描了上千遍。”
“我想畫別的。他不讓。說那些賣不動，不掙錢。去年我偷著畫了兩幅山水，被他看見，罵了一頓，扣了半個月工錢。”
方小年在旁邊聽著，隻覺得這些在周廣才收下乾事的都很可憐。
陸沉把六張畫稿收好，碼齊，遞給方小年。
“明天來上班。月工資一百五，管午飯，畫稿署你自己的名。”
韓誌遠愣在原地，顯然是不敢相信陸沉的話。
“我……真的？”
“帶你的工具來就行。”
話音剛落，韓誌遠差點就跪下來了，好在方小年眼疾手快拉住了。
陸沉搖頭。
“不必如此，這是你的本事，能賺多少錢都是看你自己。”
韓誌遠激動，他本來就是沒生意了，聽說陸氏畫坊生意不錯這才來了，也沒想過這邊會不會也壓榨自己，隻求一口飯吃。
他剛要開口，雜物間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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