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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
上門的親戚沒斷過，但不知從哪天起，自動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人。
陸沉三嬸家的堂嫂劉鳳英，四十出頭。
頭一天來，隻說是聽說了這裡缺人，來幫幫忙。
陸沉知道她，前世名聲也很好，經常幫著鄰裡。
雖然如今能看出來對方是有討好意味的，但畫坊也確實缺一些幫手。
而且從這天起，劉鳳英就天天都來幫忙，自始至終沒提過安排個活之類的話。
陸沉對對方也是十分客氣，私下裡讓方小年記了一筆賬，畢竟幫了忙，總歸是要記著。
另一撥人就不一樣了。
五月第二周的某天下午，三個麵生的中年女人結伴進了新址前廳，嘴上說來看看侄子，眼睛先往貨架上掃。
秦細妹在櫃台後麵招呼讓座，其中一個胖乎乎的女人擺手說不坐，徑直往作畫區那邊溜達。
走了一圈回來，手自然地從樣品架上拿起一管顏料端詳，嘴上還跟同伴聊著天。
聊完了，那管顏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揣進她外套口袋裡了。
秦細妹看得一清二楚，還沒等她開口，另一個瘦些的女人從裱畫台邊上順了兩張宣紙，卷吧卷吧夾在胳膊底下。
“哎這紙真好，摸著滑溜溜的，小陸現在用的都是好東西啊！”
臉上笑著誇，手上動作利索。
秦細妹氣得牙根癢，剛要張嘴，方小年從後頭按了她肩膀一把，衝她輕輕搖頭。
雖然他也生氣，但師父吩咐過，隻要不是太過分，就都等他回來處理。
三個女人逛了一刻鐘，走的時候口袋鼓了一圈，嘴裡還不消停。
“回頭讓你哥跟小陸說說，我家那小子也能畫兩筆，來這兒幫忙不也好？”
“可不是嘛，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啊！”
等幾人離開，秦細妹揚言：“下回再來我直接報公安。”
方小年搖頭：“師父的親戚，報什麼公安。”
見狀，秦細妹刮了一眼方小年。
“師父師父，你就知道師父，師父的東西都要被搬空了！”
說著，秦細妹拳頭砸在方小年身上，方小年卻感受不到一般，在那裡直樂。
話是這麼說，但賬本上記得清楚，五月以來，親戚來訪損耗欄裡多出七十六塊八毛。
這些還是小事，真正讓秦細妹無語的是那些人嘴裡說的話。
“讓我家那小子來幫忙。”
“不用考核。”
“上色那活兒簡單，誰不會？”
這幫人純是來添亂的。
又是幾天後，林晚卿在一樓展廳核對外貿出貨清單。
這批山水條屏後天走物流，要過她的手。
“喲，這新地方真氣派啊！”
林晚卿抬頭，三女兩男。
打頭的是上回來過的那個胖女人，陸沉遠房堂叔的媳婦，街麵上人叫她趙嬸子。
後麵跟著的一個是上次順宣紙的瘦女人，另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是陸沉某個出了五服的堂兄。
剩下兩個麵生。
趙嬸子一進門就又開始打量起來。
“晚卿啊，小陸呢？”
“在二樓畫室趕貨。”
“那我們等。”
趙嬸子沒有要走的意思，大方方往展廳裡逛，身後那幾個人散開了，東摸西看。
林晚卿沒攔，展廳的成品都在玻璃櫃裡鎖著，摸不到。
但趙嬸子顯然不是來看的，她逛了半圈，在靠牆那排花鳥玻璃畫前停住了。
“哎呀這個好看，你看這個，掛我家堂屋正合適。”
那個四十來歲的堂兄笑著開口。
“晚卿，我跟你商量個事。我家老二今年十九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來畫坊乾活行不行？不用乾重的，上色就成。”
林晚卿皺眉，如果不是她有教養，現在已經開始趕人了。
“畫坊收人有考核，基本功測試過了才能進，跟所有學徒一個標準。”
“都是自家人，考什麼考？又不是外人。讓他先進來跟著學唄。”
趙嬸子從玻璃畫前轉回來，接過話茬：“就是嘛！小陸現在不是缺人手嗎？自家親戚不比外人放心？省得招那些不知根底的……”
“畫坊有畫坊的規矩。”林晚卿重複了一遍。
趙嬸子轉身走回那排花鳥玻璃畫前，伸手直接伸向玻璃櫃旁邊那個半開的包裝箱。
箱子裡是明天要發往廣州的成品，八幅花鳥係列，每幅批發價一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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