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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下旬，城郊新址腳手架拆淨，顯然是快要完工了。
整條動線跑通，從前廳到展廳、畫室、車間、儲藏室，五個區域各歸其位。
沈玉珊的外貿線每月兩批山水條屏準時出貨，廣州孫老板玻璃畫按季結款，十字街展廳和百貨專櫃的內銷單從沒斷檔。
婚嫁定製排期半個月開外，機關裝飾畫的單子塞滿了方小年的排單本。
心中陸氏畫坊在淮縣已經不需要解釋，但名聲引來的不隻是客戶。
四月底，畫坊門口的生麵孔一天比一天多。
拎禮盒求畫的，領半大孩子拜師的，這些都是所謂的遠房親戚。
最離譜一個，陸沉爺爺輩遠房堂兄弟的兒媳婦，騎了四十裡路，進門第一句：“沉子，你五奶奶家三表叔的二閨女出嫁，畫能不能白送一幅？都是親戚嘛。”
方小年在櫃台後頭差點沒繃住。
陸沉也是有些難以置信，這親戚都排到哪裡來了？
就這樣，越來越多假親戚找上門來了。
以前陸沉落魄之時，全都避之不及，如今陸沉有了成就，全都貼了上來。
不過陸沉也不是傻子，不管是誰，基本都不見，除非真是對他有過些許幫助的人。
這些消息也傳到另一條老巷子裡。
巷子裡住著個老泥瓦匠，姓陸，輩分論起來算陸沉遠房叔公，為人刻板功利，
他侄孫叫小遠，也才十五，成績平平，但喜歡畫畫。
沒人教，自己照著課本插圖描，照著連環畫冊臨，鉛筆頭在作業本背麵畫山畫水畫人臉。
紙筆全是從早飯錢裡一分一分摳出來的，攢了小半年買了一盒十二色水彩。
前段時間他路過城郊新址，趕上展廳大門敞開，條屏、花鳥、玻璃畫一排掛在白牆上，是他沒見過的世界。
小遠站在對麵看了十分鐘，當晚飯桌上沒忍住說了一句。
“陸沉哥那畫坊真氣派，要是我也能畫那麼好就好了。”
下一刻，叔公臉黑了。
“你說什麼？”
“我告訴你，姓陸的現在是發了，你少往人家跟前湊！一個初中生，畫什麼畫？畫能當飯吃？”
“要我說，過不了幾年，他就玩脫了，那些畫能值幾個錢？”
“你是不是想去蹭好處？想給人家當徒弟混飯？趨炎附勢的事我們家不乾！以後那畫坊你一步都不許踏進去！”
當晚叔公翻了他書包，那盒十二色水彩被抽出來，三支鉛筆、一疊白紙，全都當著他的麵給丟了。
“畫畫，畫個屁！有這功夫卷子多做兩張！”
小遠趴在被子裡，他想過去撿回來，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半夜，隔壁有了鼾聲，孫小遠鬼使神差爬了起來，悄悄翻牆出去了。
他走了四十分鐘，直到看到畫坊二樓有一扇窗亮著燈。
但站在這裡，他又怯懦了。
萬一陸沉哥覺得自己跟叔公說的一樣？
念及於此，孫小遠靠在牆角抽泣起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二樓燈亮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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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還在核對賬本，林晚卿這幾日很辛苦，他也不可能看著自家媳婦就這麼辛苦下去。
淩晨一點出頭，清單收好，他也準備下樓了。
推開一樓側門，他隻聽到一陣抽泣聲。
陸沉皺眉，這麼晚了，難不成還撞鬼了？
他下意識看向抽泣聲傳來的方向，隻見一道人影靠在牆角。
他靠近那道身影，也驚動了少年。
少年猛抬頭，一張哭花了的臉對著陸沉，有些不知所措。
“陸……陸沉哥，我……”
“進來。”
小遠愣在原地。
陸沉已經推開側門往裡走了，小遠這才手忙腳亂跟上去，連淚痕都顧不得擦乾。
待客廳。
陸沉給小遠倒了杯水。
小遠站著，不敢動。
“陸沉哥，我不是來趨炎附勢的，我……”
“坐。”
聞言，孫小遠咬牙，還是坐了下來，心中忐忑。
“說說看，怎麼大半夜在畫坊外麵哭？”
孫小遠忍著淚水，將自己和叔公的事情說了一遍。
陸沉點了點頭，開口問道。
“你叔公多大年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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