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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成也有些繃不住了，他進門前真沒想到差這麼遠。
隔著櫥窗玻璃看的時候，遠山、鬆樹、雲海，題材一樣，顏色大差不差，他以為就是檔次稍低，可以接受的那種低。
這不是低一檔的問題，這是兩個世界。
陸沉那展廳裡的條屏，層次分明、色準精到、筆法講究到每一根鬆針都有走勢變化。
而眼前這些……
“劉哥。”蚌埠那位走到他麵前，“我跟你出來，是信你說的話。你告訴我有門路、有好貨、不用綁在一棵樹上。”
他伸手指了指櫃台上那攤畫：“這就是你的門路？”
合肥周老板接了一句，嗓門直接拔起來了。
“要不是聽你那番話，我現在已經簽完合同拿著陸師傅的獨家名額走了！南通那個姓魏的簽了、連雲港那個姓孟的簽了……剩下六個城市的名額，你猜回頭還剩幾個？”
這句話砸在劉成腦門上。
對，名額有限，一城一家。
他帶著四個人出來逛了這一圈，回去的時候，萬一那幾個名額已經被別人搶了呢？
鹽城瘦高個已經煩了，拎起自己的公文包甩在肩上：“浪費我時間。”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劉成身邊時，肩膀幾乎是撞過去的。
淮安的中年人跟著走了，連看都沒看劉成一眼。
合肥周老板站在原地瞪了劉成三秒，那個眼神，比罵人還難受。
他嗤了一聲，扭頭出門。
蚌埠那位最後走。
走之前回頭衝攤主那邊掃了一眼，搖著頭出去了。
店裡空了。
劉成的臉黑到了極點。
五個人帶出來的，一個沒留住。
四個全跑了，還帶著一肚子火。
這火不燒別人，全衝著他來。
他轉身看向攤主。
那個五十來歲的老畫匠還站在櫃台後麵，看著還有些委屈似的。
劉成一肚子邪火找到了出口。
“就你這破爛貨？”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也好意思開門營業？盜版都做不到人家十分之一，你是畫畫的還是糊牆的？”
攤主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想反駁，他在這條巷子裡畫了二十年，紅白喜事的中堂、機關單位的裝飾畫、婚嫁用的花鳥屏，沒陸沉之前，整個淮縣的單子有一半從他手裡過。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櫃台上那十幾幅畫還攤著呢，證據確鑿。
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寒磣，跟陸沉展廳裡掛的放在一起，連掛曆都不如。
“廢物。”劉成從鼻腔裡噴出這兩個字，拽了拽夾克下擺，轉身出門。
攤主一個人站在空蕩的店裡，日光燈管嗡嗡響著，照著滿櫃台的畫。
陸沉。
又是陸沉。
這個名字讓他這些日子一直都抬不起頭來。
攤主把櫃台上的畫一幅一幅卷起來，動作很慢，手指在發抖，那是一種被積攢到極限的恨意。
巷口。
四個經銷商已經彙合了，站在樹底下，臉色一個比一個臭。
鹽城瘦高個第一個拍大腿：“明天一早去畫坊，跟陸師傅當麵道歉。名額的事，能簽就簽，不能簽求也得求。”
合肥周老板點頭：“我合肥那塊市場丟了，回去股東能把我生吞了。”
蚌埠那位掏出煙分了一圈：“劉成那條路走不通，還是回去找正主。人家的規矩雖然硬，但至少貨是實打實的。”
淮安中年人接了煙，捏在手裡沒點：“明天去的時候態度放低點，別再端著了。”
四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定了方案，各自散了。
劉成從周氏畫坊出來，沒往他們那邊湊。
他心裡清楚，這會兒過去隻會挨更多白眼。
獨自往巷子東頭走了百來米，兜裡的呼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號碼，不認識。
走到巷口公用電話亭，投了硬幣回撥過去。
響了兩聲接通。
“劉總？我是張浩然。”
“上次托人給您遞的那份縣城商業街改建方案，您看了沒有？”
劉成腳步停了。
張浩然，縣城那個有路子的年輕人，上個月在省城一場飯局上見過一麵。
說是本地官員的關係戶，手上有塊縣城舊城區的地塊要開發，正在找外地資金進來。
“看了，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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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現在是不是在淮縣這邊？我聽人說您今天來了。”
劉成的眉毛挑了一下，消息倒是靈通。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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