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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了電話，陸沉從櫃台下麵抽出一個布袋，揣進外套內兜。
方小年站在門口，眼睛紅著看他。
“走。”
從淮縣到東柳村，騎車加步行，四十裡路。
趙冬子體力跟不上，半道上讓他先回去了。
陸沉和方小年兩個人換著蹬那輛自行車，路上誰都沒說話。
方小年坐在後座上，手攥著車架橫杆，指節泛白。
腦子裡全是趙冬子剛才那幾句話。
他娘一個人帶著小弟，沒有男人撐腰，在村子裡本來就過得戰戰兢兢。
自己出來跟陸師傅學畫，以為日子能慢慢好起來。
沒想到陳酒鬼還是找上門了。
日頭往西沉的時候，東柳村的輪廓從田埂後麵冒了出來。
方小年從車上跳下來，撒開腿就跑。
陸沉把車往路邊一撂，跟在後麵。
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蹲了七八個人，伸著脖子往方家那邊看。
見方小年跑過來，有人站起來喊了句：“小年回來了！快……快去看看你媽！”
方小年的心提到嗓子眼，兩條腿跑得發軟。
家門口圍了十來號人，老的少的，都在外麵杵著，沒人敢進去。
院子裡傳出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又粗又啞，罵罵咧咧的，夾著酒嗝。
方小年一頭撞開人群，衝進院子。
滿地碎碴子。
水缸倒了，水潑了半個院子。
灶台邊的柴火垛被踢散了，劈柴散落一地。
堂屋裡，一個瘦削的婦人蹲在牆角，懷裡緊緊箍著個七八歲的男孩。
“媽！”
婦人猛地抬頭，看見方小年的那一刻，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沒事、沒事……”她嘴上說著沒事，但聲音卻是顫抖著的。
方小年三步跨過去，蹲下來，看母親和小弟有沒有受傷。
男孩的眼睛睜著，沒哭，就是臉色白得不像話。
“哥。”小孩叫了他一聲，嗓子啞得厲害。
方小年的鼻根一酸，牙咬得死緊，硬把眼眶裡的東西逼了回去。
人沒事就好。
他站起來，轉身麵對院子。
正中間，一個男人冷笑著看著幾人。
他身後站著四個人，膀大腰圓，胳膊上紋著模糊的青色圖案。
這幾日都是平日裡和陳酒鬼一起廝混的混混們，今天聽說有錢拿，就都跑過來了。
“喲。”陳酒鬼看向方小年，嘴咧開一個笑，露出滿口黃牙，“回來了？跑得倒快。”
方小年攥著拳，死死盯著陳酒鬼：“你要乾什麼。”
陳酒鬼嗤了一聲，不屑開口。
“乾什麼？當初國庫券的事，我都和你娘說好了，你和我說全都換掉了，老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媽的。”
他抬起眼皮，那目光帶著點玩味。
“今天這件事情，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方小年的臉一下子難看了。
“國庫券早換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些券都是我自己攢的，跟你沒關係……”
“沒關係？”陳酒鬼前逼了一步，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老子在這村裡說的話，什麼時候有人敢說沒關係？”
門口的人群往後縮了半步。
陳酒鬼的目光越過方小年，落在堂屋門口。
陸沉站在那，掃視一遍眾人。
“光天化日的，把人家家裡砸了，還賴在人家院子裡不走。”
陳酒鬼眯起眼，有些疑惑地看著陸沉，這人他還從沒見過。
“你誰啊？”
“我是方小年的師父。”
陳酒鬼打量了他兩眼，上下掃了一遍。
年輕，白淨，穿著件半舊的外套，看著斯斯文文的，不像能打架的。
隨即，他嗤笑一聲。
“師父？”
他回頭看了身後那幾個人一眼，那幾個人也跟著咧嘴。
“就是那個畫畫的？我還當是什麼大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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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往陸沉方向點了點，語氣裡全是不屑：“畫得好有什麼用？在這個村子裡……我說的才是規矩。”
方小年的喉結滾了一下，腳往陸沉方向挪了半步。
師父不該來的。
陳酒鬼這種人，不講理，隻認拳頭和關係。
師父是畫畫的手藝人，對上這幫混子……
“既然國庫券沒了。”陳酒鬼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就賠錢。今天不把事了了，誰都別想走。”
陸沉從門框上直起身。
“你想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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