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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牆外的巷子裡，李縣長鬆了口氣。
“陸先生，方家那邊，我明天就讓人把水缸門板都補齊。您看還有哪裡不滿意的，儘管說。”
陸沉搖頭，他也不想管太多，隻要方小年一家沒事就好了，畢竟他自己的事情也不少。
“李縣長處理得很好，不必再做別的。”
李縣長心中石頭落下，麵上趕忙擺手：“該斷的必須斷。陸先生，酒席我早安排下了，就在村東頭那家菜館。”
倒不是李縣長不想找個好點的地方，隻是這東柳縣就這麼大，找到個菜肴不錯的菜館已經很不容易了。
陸沉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埋進西邊的田埂，四十裡路，騎回去得半夜。
方小年家裡還亂著，今晚是走不成了。
“行。”
菜館是間土坯房，就連菜也說不上好。
李縣長親自給陸沉倒酒，倒了兩指高就停手，把瓶子擱下。
“陸先生別嫌簡陋。”他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實，不像作態。
“您今天也看見了，一個陳酒鬼能橫十幾年，不是他多厲害，是這地方沒別人管。”
陸沉捏起花生米，沒吃。
“老趙跟了我八年。”李縣長自己把酒喝了，喉嚨裡咕咚一聲，“他不是好人，我知道。可我手底下就這麼幾個能跑腿的。往鄉下下個通知，派誰去？找不出第二個。”
話頭繞到這就停了，李縣長抬起眼皮瞅了陸沉一下。
“李縣長。”
“嗯？”
“有話直說吧。”
李縣長尷尬一笑，但還是直說了出來。
“東柳村到縣城，四十裡，一半是土路。”
“公社的糧拉不出去，城裡的化肥運不進來。年年報，年年批不下來，上頭的錢都排著隊。”
陸沉點了點頭，已經知道李縣長想說什麼了，畢竟很多這樣的小村子都是這樣。
“我不是要陸先生給我說好話。”
李縣長的脖子紅了一片，不知道是酒還是急，“我李某人這輩子當不上大官，認了。但這條路，您能不能幫我問問上麵的意思？就問問，能不能修。”
陸沉皺眉，低頭沉思起來。
他就一個畫匠，開個畫坊，認得幾個做買賣的老板，劉建華客氣幾句，李縣長就敢把一條路押到他嘴上。
這算什麼？
雖然他知道劉建華對自己很客氣，但是這種客氣用在東柳縣不劃算。
他不可能為了一個東柳縣就將自己好不容易打好的交情用掉。
李縣長看著陸沉皺起的眉頭，喉結滾了一下。
“陸先生。”他把杯子往旁邊一挪，騰出半張桌麵，“方家我保。方小年的娘、他弟弟，往後在東柳村誰都不許動一根手指頭。”
“還有……”他咬牙開口，“陸先生您以後就是東柳縣的貴客。您在這一片有什麼事，我李某人抬手就辦。”
陸沉剛準備拒絕，突然想起了什麼。
前世九十年代中後期，報紙上登過一回，東柳被劃成商業試驗區，招商引資，土地五年免稅，一批小廠子紮進去，後來那片地價翻了不止十倍。
那年他在外頭打零工，隻當是別人的熱鬨，翻過一頁就忘了。
現在算算，離那事還有好幾年。
可國庫券的政策提前了，股票的政策也提前了，上麵的動作比他記憶裡快，快了不止一步。
那東柳呢？
若真提前，修路就是第一鏟土。
路通了才能進機器，進廠子，才有那張商業試驗區的批文。
而且，若是日後真的成了，那自己就是東柳縣的貴人，不說自己是地頭蛇，至少在東柳縣自己橫著走沒問題。
“我隻是個畫畫的。”
李縣長的麵色也難看了幾分。
“不過……回去可以問問。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應。”
李縣長愣了半拍，然後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夠了！夠了！”
他兩隻手把杯子端起來，又不知該往哪送，索性自己把酒灌了，“陸先生您肯開這個口，我就謝天謝地！成不成是命，您開口是情！”
他一邊說一邊給自己滿上，要給陸沉敬酒。
酒過三巡，李縣長的舌頭開始拌蒜，話卻越發實在。
哪個公社的支書能用，哪條溝渠去年淹了地，全往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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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時天徹底黑了。
李縣長要派人送，陸沉擺手拒絕。
“不用。路我認得。”
“那明天……明天我派車送陸先生回淮縣！”
“行。”
巷口道別，李縣長站在原地沒動，一直看著那道背影拐過牆角才轉身。
方家的院子已經收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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