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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小年從門檻上跨下來，一步插到中間，“媽，你快去拿。”
“師父，那東西擱在咱家不知道多少年了，我爹在的時候就說過，早晚得賣。要不是您今天來……”
“我媽跟小虎沒錢，那東西也照樣讓陳酒鬼抱走了。”
陸沉皺眉，還是不願意接受。
“您受著。”方小年的頭往下低了低，“不是您，這傳家寶早成陳酒鬼的酒錢了。”
陸沉歎了口氣。
“先讓我看看吧，不是好東西我可不要啊。”
此話一出，幾人都鬆了口氣，就連那那股凝重的氣氛也緩衝了不少。
方小年破涕為笑，婦人將小虎遞給方小年，轉身跌跌撞撞進了堂屋，箱籠翻動的聲音傳出來，嘩啦一陣。
再出來時，懷裡抱著個木盒，兩尺長，邊角磨得發亮，銅鎖扣早斷了半邊，確實是上了年頭了。
“陸先生您看。”
她雙手捧著往前遞，“也不知道是什麼年頭的。我們不識貨，就知道是老的。”
陸沉接過來，盒子輕，木頭是老楠木，手指搭上去有股沉進去的涼意。
他掀開蓋。裡頭襯著一層黃絹，絹下壓著一卷畫軸。
他的手指頓了一瞬。
絹的顏色不對，不是做舊的那種黃。
他把畫軸取出來，在門檻邊就著堂屋透出來的煤油燈光，一寸一寸攤開。
紙是熟宣，墨已經沉進纖維裡，筆道邊緣泛出淡淡的毛，那是幾百年才養出來的痕跡。
畫上一枝枯荷，一隻翠鳥停在斷莖上，尾羽壓著一筆飛白。
陸沉的呼吸壓慢了。
不是山水，不是人物，是花鳥。
他的目光順著畫麵往左下角挪。
落款竟是唐寅！
陸沉這輩子摸過的老畫不少，前世在潘家園蹲過三年地攤，練出來的眼力比嘴還準。
唐寅傳世的東西，人物和山水占了大頭，花鳥卻是極少。
眼下這一卷，落在一個鄉下寡婦的櫃子底下。
他把畫軸又展開半寸，看那隻翠鳥的爪。
第三筆收尾時有個極小的回鋒，這個手法他在博物館的玻璃後麵隔著兩米看過一次，記了十幾年，可他卻學不來這神韻。
陸沉把畫慢慢卷起來，抬頭。
“大嫂。”
婦人有些局促不安，生怕陸沉瞧不上，“怎麼？是不是不值錢？”
“您真的願意把這個給我？這畫是唐寅的。唐伯虎……您聽過吧？”
婦人愣住。
“唐伯虎……”她的嘴張了張，“是不是戲裡唱的那個？”
“就是他。”陸沉把木盒的蓋子合上，又打開一半，“這東西不是幾十塊的事。您想清楚。”
方小年在旁邊直接開了口：“師父，您別問了。”
陸沉看他。
“這畫留在我家，能乾什麼？”
“我媽連唐伯虎是誰都不知道，隻是到是個角色。前年我爹病，家裡想把它當出去，跑了兩趟縣城的當鋪，人家出五十塊。我娘嫌少，又抱回來了。”
“擱我們手裡，早晚也是五十塊。給您是最好的。”
陸沉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那木盒，又看了眼方小年。
“那我收下。”陸沉把盒子往腋下一夾，衝婦人拱了下手，“謝了，大嫂。這份東西我記著。”
婦人反倒鬆了一大口氣，抹了把眼睛。
“記什麼呀，您別嫌棄就行……快、快進屋歇著！客房收拾好了，被子是新曬的。”
她懷裡的小虎一直沒吭聲，這會兒忽然扭了扭身子，伸手扒住她的胳膊。
“媽。”
“咋了？”
小虎的眼睛越過他媽的肩膀，直勾勾盯著陸沉腋下那個木盒，又往陸沉臉上瞟。
“我也想畫畫。”
院子裡的人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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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跟著阿哥一起嗎？”
婦人的臉一下白了半分，手掌捂上兒子的嘴，“淨胡說！先生是先生，你多大啊你……”
她抬眼往陸沉那邊看，笑得發慌，“陸先生您別理他，小孩子不懂事……”
陸沉笑了笑，往前走兩步，蹲下來，跟小虎平視。
“等我們把腿養好。傷好了再說。要是有天分……”
他站起來，看向婦人。
“就跟著我。”
婦人的嘴唇動了兩下，眼淚先下來了，拽著小虎就要往下彎，好在陸沉眼疾手快扶住了。
“陸先生……我們家兩個孩子都攤上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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